时隔12年再当东道主，APEC的“苏州时刻”有何不同？

本文来源：时代周报 作者：王晨婷

5月23日，为期两天的亚太经合组织（APEC）贸易部长会议在苏州落下帷幕。这是中国第三次，也是时隔12年后再次担任APEC东道主。

今年APEC合作主题为“建设亚太共同体，促进共同繁荣”。贸易部长会议主要讨论的是亚太地区和全球经贸问题，承担着为后续在深圳举行的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奠定成果基础。

APEC贸易部长会议在苏州举行。图源：时代周报记者摄

21个APEC经济体代表悉数到场，世贸组织、联合国贸发会议等国际组织负责人等应邀出席。近700名代表齐聚金鸡湖畔，讨论数字经济、人工智能、绿色低碳等议题。

这是中国第三次主办APEC贸易部长会议。与前两次相比，这一次会议既承接着全球经贸格局的新变化，也映照着中国在亚太贸易体系中角色转变。

今年是中国加入APEC的35周年。从2001年加入WTO前夕，到2014年提出亚太自贸区北京路线图，再到今天围绕数字规则、绿色贸易、供应链稳定展开协调，中国在APEC的身份从国际经贸规则的学习者，逐渐转向规则建设的重要参与者与积极贡献者。

议题转向新兴领域

今年11月，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将在深圳举行。本次贸易部长会议是为该会议梳理出达成共识的成果以及倡议，是亚太乃至全球经贸政策的“风向标”。

此前，中国曾主办两次APEC贸易部长会议，分别是2001年在上海召开的会议，以及2014年在青岛召开的会议。

2001年，APEC经贸合作处于起飞阶段，当时议题集中在“边境上”的开放合作，重点是降低关税、扩大市场准入。2014年，亚太经贸合作蓬勃发展，重点聚焦贸易投资的深度融合。

时至今日，亚太经贸合作进入更加复杂的“深水区”，议题内容进一步深化，包括数字经济、绿色低碳、产业链供应链韧性等新兴领域。

这一变化背后，是亚太区域经济合作本身正在进入新的阶段。当前，亚太地区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依然保持较强活力。公开数据显示，目前亚太地区活跃的区域优惠贸易协定数量占全球六成以上。与此同时，数字贸易、供应链安全等正成为各经济体关注的议题。

本次会议在数字贸易合作方面取得的成果，就是完善数字贸易政策协同框架。

在23日举行的APEC贸易部长会议专题新闻发布会上，商务部提到各方同意继续落实《APEC互联网与数字经济路线图》，推动数字经济规则与国际标准接轨，支持WTO电子商务谈判与投资便利化协定落地，围绕数据跨境流动、数字信任、人工智能治理等关键议题形成新共识。

23日下午，APEC贸易部长会议新闻发布会。图源：时代周报记者摄

当前，世界变乱交织。全球经济不确定性上升、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的背景下，APEC的重要性被进一步放大。APEC虽不是谈判场所，但要在经贸议题讨论上发挥引领作用，推动区域经贸规则向协同一致方向发展。

印尼外交部亚太和非洲事务总司长、APEC高官桑托·达莫苏马托谈到：“外部局势带来的影响已然十分显著。当下关键就在于如何消解这些负面影响，切实保障各国民众的基本生活与切身利益。”

支持多边贸易体制和世贸组织工作是APEC长期传统议程。

“越是风高浪急，越要坚持求同存异、共克时艰，力争达成更多共识，引领亚太经济渡过难关，为全球经济注入信心。”商务部国际贸易谈判代表兼副部长李成钢表示，APEC经济体发展阶段、资源禀赋、产业结构各有不同，利益诉求各有侧重，大家存在不同看法十分正常。

全球、APEC经济体及其他地区GDP增长展望。 图源：APEC官网

APEC的价值在于把诉求各异的经济体聚在一起，以客观、理性、务实的方式，共同探讨利益交汇点和合作最大公约数。

为期两天的会议达成共识，就是携手推进世贸组织改革。

商务部部长王文涛在前述新闻发布会上提到，各方承诺推进世贸组织改革，完善其功能和规则，提升世贸组织在应对全球贸易挑战、回应成员诉求方面的有效性相关性。有关参加方将继续努力，推动将投资便利化协定和电子商务协定纳入世贸组织法律框架。

“在严峻的国际形势下，取得的这些成果来之不易。”王文涛表示，将继续会同各经济体，落实好本次会议达成的重要共识，持续推动达成更多成果和共识。

三次会议的身份变化

回望中国三次主办APEC部长级会议，其背后对应的，其实是中国对外开放阶段与国际经贸角色的不断变化。

2001年，中国首次担任APEC东道主。当年4月，APEC贸易部长会议在上海召开时，中国尚未正式加入WTO。彼时，APEC强烈呼吁世界贸易组织启动新一轮贸易谈判，并一致支持中国在2001年结束谈判、正式加入WTO。

半年后，中国加入WTO，借助全球化浪潮迎来持续二十余年的高速增长。

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产业发展和城市规划研究所所长彭坚认为，2001年全球经济面临多重挑战、全球化与反全球化思潮激烈碰撞，上海APEC会议是在此背景下召开的一次重要国际会议。这也是我国首次主办APEC领导人峰会和首次主办高规格国际经济论坛，恰逢我国加入WTO前夕，处于全面融入全球经济体系的重要转折点和参与全球经济治理的新起点，具有里程碑式的历史意义。

当时，围绕“新世纪、新挑战：参与、合作，促进共同繁荣”这一主题，APEC在2001年形成“上海共识”的重要成果，将1994年的“茂物目标”和1995年的《大阪行动议程》进一步深化，为APEC后续发展奠定方向。

2014年，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在北京举行，贸易部长会议在青岛召开。这一时期，中国所面对的国际环境发生明显变化：世界经济低迷，亚太经济体复苏脆弱。

为此，中方提出“共建面向未来的亚太伙伴关系”作为主题，重点聚焦推动区域经济一体化、促进经济创新发展改革与增长、加强基础设施与互联互通建设。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中国方案”出现：APEC经济体提交会议的100多项合作倡议，有50多项由中国提出。

图源：图虫创意

这一阶段，中国逐渐从国际经贸规则的参与者，转向规则建设的重要推动者。

而今天的苏州会议，对应着中国在亚太经济体系中的另一重身份变化。

与2001年相比，中国不仅是全球最大的贸易国之一，也是亚太供应链、产业链和消费市场的重要支点。

根据商务部统计，目前中国十大贸易伙伴中有八个是APEC成员；中国对APEC成员的直接投资，占中国对外投资总额的69%；吸引外资的80%来自APEC成员经济体。

“我们已经成为国际经贸规则的重要参与者和积极贡献者。”商务部国际司司长林峰表示，中国坚定支持开放的区域主义和以规则为基础的多边贸易体制，坚持高水平对外开放，积极推动区域经济一体化，主动探索数字、绿色等新兴领域国际经贸规则。

FTAAP建设提速

本次苏州会议中，亚太自贸区（FTAAP）再次成为外界关注的核心议题之一。

事实上，FTAAP不是新概念。早在2006年，APEC越南河内会议上提出建设亚太自贸区的远景。此后，APEC多次强调，要把APEC作为FTAAP的孵化器，为亚太自贸区提供领导力与智力支持。

真正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推进，发生在2014年。在当年的APEC北京会议上，中国“激活”了建设FTAAP的梦想，各方密集磋商，推动形成《APEC推动实现亚太自贸区北京路线图》，明确提出FTAAP应是全面、高质量、涵盖下一代贸易投资议题的自贸协定，并提出启动联合战略研究、建立信息分享机制、推进能力建设等具体措施。

FTAAP由此从理念层面进入务实推进轨道。时隔12年，FTAAP再次被放到聚光灯下。

商务部此前提到，以“亚太自贸区愿景提出20周年”为契机，中方推动区域内经贸规则协同发展，强化供应链互联互通与韧性，构建有利于促进相互信任的贸易投资伙伴关系，为推进亚太自贸区进程提供更加清晰、务实的指引。

2026年APEC工商咨询理事会（ABAC）主席、中国中化董事长李凡荣在APEC贸易部长会议开幕式上提到，工商界依然坚定致力于将亚太自贸区作为地区经济一体化的长远目标，“这一承诺为全球经济提供重要的确定性。希望贸易部长能加快工商界关注的关键领域进展，期待能定期收到这方面的进度更新。”

过去20年间，APEC已经从最初的贸易便利化平台，逐渐演变为区域规则协调与创新合作的重要平台。尽管FTAAP尚未真正落地，但其理念已经深刻影响亚太贸易实践，包括协调多边与双边自由贸易路径、推动规则透明化、促进投资便利化等。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教授、国际贸易规则研究院（前海）首席专家崔凡表示，中方每年在APEC场合坚持倡导FTAAP，传递出中国愿意与包括美国在内的亚太各方构建高水平自贸安排的持续信号。

“FTAAP的目标符合历史发展的总体趋势。”崔凡认为，实现FTAAP目标需要采取新的方法，在落实APEC布城愿景过程中“小步稳步推进”。

本次苏州会议达成的一项成果和共识是，重申对FTAAP的长期愿景的坚定和支持。王文涛表示，2014年各方达成《APEC推动实现亚太自贸区北京路线图》。12年来，APEC经济体围绕亚太自贸区愿景，积极开展政策协同、能力建设、信息交流，不断推进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

“各方再次将目光投向亚太自贸区，承诺通过亚太自贸区议程继续推进区域经济一体化，呼吁在能力建设、经验分享、技术合作等方面加大投入，朝着既定的目标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