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省要账！又一家江苏上市公司把地方政府告了

  作者|深水财经社 乌海

  对于很多搞建筑工程的民企老板来说，这几年主要工作就是四处要账。2026年的夏天，江苏上市公司的“跨省要账”大戏，正在接连上演。

  就在几个月前，曾用名“花王股份”的顺景科技，一纸诉状将内蒙古某地政府告上法庭，追讨数亿元工程款；如今，又一家来自江苏无锡的上市公司——德林海（688069.SH），也走上了同样的路。

  德林海跨省要账的事情已经不止一次，而且大部分都是在云南。而这一次的被告是云南省玉溪市通海县水利局，标的金额高达2亿元。

  那么这个县的水利局为什么迟迟不愿给钱？这个项目中间又出了哪些幺蛾子呢？且看我们细细道来。

  一、3.69亿的大项目

  作为一家以治理太湖蓝藻起家的公司，德林海的运气实在是好，他们竟然能在科创板上市，放在现在真的难以想象。

  而德林海的通海项目就是在他们上市前后拿下的大项目。

  回到2020年，德林海刚登陆科创板不久，正急需一个“明星项目”撑场面。

  而在千里之外的云南，被称为云南九大高原湖泊之一的杞麓湖，因严重污水污染和蓝藻爆发问题，被中央生态环保督察点名，成了当地政府的一块烫手山芋。

  一边是继续业绩填充的上市公司，一边是缺解决方案的地方政府，双方很快达成了项目合作。

  2020年6月，德林海通过单一来源采购，拿下了“杞麓湖及入湖河道水质提升项目”，合同总价高达3.69亿元。其中，1.98亿元是水质提升设备采购款，1.71亿元是为期三年的运行服务费。

  按照合同约定，德林海将在杞麓湖沿岸新建6座水质提升站，其中4座建在湖内，主打“蓝藻应急处置”，另外2座建在入湖河道，负责水质净化。

  对通海县水利局来说，德林海在太湖蓝藻治理方面的技术在国内小有名气，是解决杞麓湖“面子问题”的速效药。而对德林海来说，这单合同几乎相当于其2019年全年营收的124%，足以撑起未来几年的业绩增长。

  项目推进的前几个月还算顺风顺水。2021年1月，德林海完成了所有设备的安装调试并通过竣工验收，公司还沾上了“高原湖泊蓝藻治理第一股”的概念。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场合作会在短短几个月后急转直下，变成一场长达5年的拉锯战。

  二、“治标不治本”的锅

  2021年5月，中央生态环保督察组的通报，给这个项目差点判了“死刑”。

  因为通海县引入德林海建设的几个蓝藻治理设施，竟然是严重违反中央督查组的要求而耍的小聪明，他们利用德林海建设6座水质提升站都没有办理环评审批手续，属于未批先建。

  更严重的是，这些所谓水质提升站只是从杞麓湖取水，经臭氧净化后再排入杞麓湖，而不是对环湖截污工程截流的污水进行治理。

  裁剪

  环湖截污渠里的污水，旱季藏污纳垢，雨季则通过闸门集中排入杞麓湖，相当于把湖泊当成了天然的“沉淀池”。而德林海的项目，恰恰踩在了这个雷区上。

  在后来给交易所的问询函回复中，德林海也承认，他们的1-4湖内站点，设计功能就是治理湖水中的蓝藻，根本不具备处理截污沟污水的能力。

  这个致命的设计缺陷，让整个项目瞬间失去了存在的意义。督察组要的是“截污治本”，而德林海的设备只能“治表”。

  当然这个可能是通海县提出的要求，德林海作为乙方，只能按照甲方要求做。

  这个事结果又被中央环保督察组的回头看抓个正着，随机要求当地政府立即彻查并整改，政府一纸通知下来，要求1-4湖内站点全面暂停运行，仅保留了2座河道站继续工作。

  项目停摆，钱自然也付不下去了。

  按照合同约定，设备安装验收后就该支付进度款，运行服务费也该按季度结算。但从2021年6月站点停运开始，付款通道就被彻底掐断。

  德林海后来披露，截至起诉前，通海县水利局仅支付了7643万元，不到合同总额的21%，剩下的近2亿元本金，加上213万元违约金，一分钱都没再付过。

  更雪上加霜的是，原本为这个项目准备的1亿元省级专项补助资金，也被上级政府紧急收回。这笔钱，原本是通海县水利局承诺用来支付工程款的核心来源。

  钱被抽走，本身财政就捉襟见肘的通海县，更是无力支付这笔巨款。

  于是，一个尴尬的局面出现了。德林海的设备已经安装完成并通过验收，却被政府要求停运；地方政府以“项目不符合督察整改要求、治理效果未达标”为由，拒绝支付剩余款项。

  双方各执一词，僵持不下。

  三、为何多次栽在云南

  杞麓湖项目的坏账，只是德林海在云南众多麻烦中的一个。

  翻开德林海的披露，会发现这家公司的业务版图几乎被云南“承包”了。从玉溪的杞麓湖、星云湖，到红河州的异龙湖，再到大理的洱海，德林海的前五大客户基本都是云南各地的水利局或地方平台公司，欠款占比超过70%。

  而这些项目的相当一部分几乎都出现了问题，要么项目停摆，要么验收纠纷，要么没钱付款。

  在星云湖项目上，德林海甚至和当地水利局打起了“互诉大战”。对方反诉要求德林海返还“多付的1.03亿元”，而德林海则反诉要求支付6352万元进度款。

  官司打了近两年，直到2025年底德林海才二审胜诉，拿回了部分资金监管权，但这笔钱真正到账，依然遥遥无期。

  异龙湖项目则更直接，8036万元的应收账款，德林海直接计提了3690万元的坏账准备，相当于打了个46折。

  最典型的例子是洱海项目。2023年，德林海为了收回1.64亿元的欠款，不得不和大理市当地平台公司达成债务重组协议，直接豁免2039万元债权，相当于直接打了个七五折，才收回了1.21亿元。

  这些项目的连环爆雷，让德林海的财报像坐过山车一样上下纷飞。

  比如在2019-2020年上市前后，靠着云南项目的集中交付，公司营收从2.97亿元飙升至4.91亿元，归母净利润从1亿元涨到1.93亿元，增速一度超过90%，风光无限。

  2022-2023年，随着更多项目回款停滞，公司营收连续下滑，2023年直接跌至3.10亿元，同比骤降了三成；归母净利润首次转亏0.13亿元。

  2024年，情况进一步恶化，虽然营收回升至4.48亿元，但归母净利润巨亏0.86亿元，扣非净利润更是亏了近一个亿，主业几乎陷入瘫痪。

  2025年，德林海看似扭亏为盈，归母净利润达到0.99亿元，主要得益于星云湖项目官司胜诉冲回的预计负债，本质上还是靠“吃老本”续命。

  业绩崩塌的背后，是现金流的持续失血。德林海的应收账款常年占总资产的30%以上，截至2025年末，应收账款余额高达6.29亿元，其中大部分都是云南地方政府的欠款。

  这些钱，像一座座大山，压得公司喘不过气。

  四、地方财政困局

  如果不到万不得已，民企是不会去和地方政府撕破脸皮的，现在闹上法庭，肯定是德林海觉得讨要无望。

  起诉的代价当然巨大，不仅要支付诉讼费，还要彻底撕破和地方政府的脸皮，未来在云南乃至全国的政府项目市场，可能都会被打上“不好合作”的标签。

  而对通海县水利局来说，可能也并不是不想付钱，而是真的没钱。

  通海县是典型的农业县，2023年一般公共预算收入仅4.53亿元，财政自给率不足30%，大部分支出都要靠上级转移支付。在云南整体债务压力高企的背景下，县级财政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中央虽然三令五申，要求地方政府不得拖欠民营企业工程款，甚至多次出台文件，明确要求限期清偿，但现实是，很多地方的财政已经到了“拆东墙补西墙”的地步。

  以杞麓湖为例，督察组点名后，当地政府的资金优先投向了截污工程、污水处理厂等“治本”项目，德林海的蓝藻治理项目，被视为“治标不治本”的非紧急工程，付款优先级可能是一降再降。

  另外，这个杞麓湖项目的蓝藻治理设施应该是经过地方地方的验收，因为之前公告已经投入运行了，但是后来被督查组查处之后，又停掉了若干部分，虽然后来恢复，但是最终有没有获得整个项目的运营验收和结算，我们没有查到。而公司在公告中，也只是说杞麓湖的水质已达标。

  合同条款的争议，给了地方政府拖延付款的空间，也让德林海的讨账之路变得艰难起来。毕竟，即便法院判决德林海胜诉，面对一个财政拮据的县级政府，执行起来依然困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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