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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亏损192亿到日赚3.7亿:长江存储,凭什么,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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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璞笔记谢璞笔记 2026-09-06 09:45:29 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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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净赚3.71亿元。一个季度净赚333.79亿元。

  2026年春天,武汉东湖高新区一家成立刚满十年的公司,交出了中国半导体史上最凶悍的一份季报。333.79亿是什么概念?它是长存控股2025年全年净利润的2.35倍,比长鑫科技同期的247.62亿还多出86亿,甚至比公司自己正在申报的330亿IPO募资总额还要高——也就是说,这家公司一个季度赚的钱,比它打算向全市场要的钱还多。

  如果把时钟拨回三年前,同一家公司,却是另一份季报。2023年,长存控股全年营收187.44亿,归母净亏损191.81亿——干了一年,亏的比赚的还多。NAND闪存产品的毛利率是1%。卖一颗芯片,毛利刚够买一颗糖。

  1%和76.77%,中间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谷底,和一段近乎垂直的爬升。把这两组数字连成线,就是一条教科书级的V型曲线。这条曲线的左半边,是192亿的亏损;右半边,是3.7亿的日进斗金。

  2026年8月21日,长江存储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科创板IPO申请获上交所受理,计划募资330亿,这也刷新了科创板开板以来的拟募资纪录。9月3日,审核状态变更为“已问询”——从受理到问询只用了9个工作日,监管层的效率里透着一股时不我待的紧迫。

  现在,问题来了:一家三年前还在赔本赚吆喝,甚至被美国拉进实体清单的公司,凭什么一个季度赚出330亿?这家公司到底做对了什么?

  答案的第一层很扫兴:它其实没做什么。或者说,它做的事,三年前就做完了。现在是水到渠成的自然结果。

  01.V字左边

  要看懂长江存储的V型曲线,得先看懂存储芯片这个生意。

  半导体的版图里,存储是个异类。CPU讲究架构、制程、生态,各家产品差异巨大;而DRAM和NAND闪存是彻底的标准品——你仓库里的256Gb NAND颗粒和竞争对手的256Gb NAND颗粒,在采购商眼里没有区别,一个样。存储的价格由全球供需决定,涨的时候一年翻几倍,跌的时候腰斩再腰斩。

  它是半导体行业里最像农业的生意:看天吃饭。天就是供需。风调雨顺的年头,颗粒卖出黄金价;灾年来临,同一个仓库、同一批设备、同一批工程师,账面立刻由红转绿再转深红。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2022年下半年,灾年开始了。全球消费电子需求崩塌,手机、PC都卖不动了,存储芯片库存堆到天花板,价格滚雪球一样继续下跌。三星、SK海力士、美光、铠侠、闪迪——握有全球近90%产能和专利的五大豪门,2023年干的第一件事不是扩产,是集体减产保价。甚至连三星这样的巨无霸都被拖入亏损。这是存储行业十年一遇的史诗级寒冬。

  长存控股就在这个寒冬里交出了那份1%毛利率的年报。它比五大豪门更惨,原因也简单:豪门家底厚,账上有粮;但长存的产线2016年才动工,正是折旧最重的时期。报告期内(2023年至2026年一季度),公司购建长期资产的现金支出约963.90亿元,折旧摊销合计约509.49亿——厂房设备的账,不管你卖不卖得动,每年雷打不动地扣。2023年末,公司累计亏损高达570.63亿元。

  这就是V字左边的真相:1%的毛利率,不是技术不行,是价格不行;不是不会种地,是赶上灾年。

  然后,天变了。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2024年起,两股力量交汇。一边是AI服务器对存储的需求核爆级增长——AI的算力胃口,最终都要落到一颗颗存储颗粒上;另一边是减产的滞后效应,五大豪门砍掉的产能,撞上回涌的需求,库存迅速见底。价格掉头向上,越涨越凶。到2026年一季度,连DRAM合约价一年多涨逾4倍,NAND自然水涨船高。

  我们看看长江存储的账:2026年一季度相对2025年全年,NAND产品均价提升172.72%,单位成本下降9.38%。价格翻了一倍多,成本还在降——毛利率从1%到78.73%,三年走完了。同期,全球前五大存储品牌商单季合计营收环比暴增83.7%,突破389亿美元。

  于是乎,存储行业的老话应验了:这个行业没有慢慢复苏,只有猛然反转。跌下去用了两年,涨回来只用了一个季度。

  所以,长存控股的V型反转,第一层答案是:这不是管理层的神功,这是周期的暴力。2023年亏掉的192亿里,藏着行业最深的谷底;2026年赚到的333.79亿里,也藏着行业最陡的坡。

  但周期解释不了全部。

  同样的天时,为什么是长存接住了?五大豪门之外,全球能做到规模出货的NAND玩家,一只手数得过来。一家2016年才成立的中国公司,凭什么站在牌桌上?

  这才是这个故事真正硬核的部分。

  02.十年不退场

  2016年,长江存储在武汉成立。它背后的出资方,是如日中天的紫光集团——通过芯飞科技(彼时还叫湖北紫光国器),紫光系出资197亿元,一度持股超过51%。

  彼时的紫光,是“中国芯”叙事里最响亮的名字,买展讯、买锐迪科,喊出要做“世界级芯片巨头”。长江存储是它押下的最大一注:存储是芯片里规模最大、标准化程度最高的赛道,也是中国自给率最低的赛道之一。2017年10月,长江存储做出中国首款3D NAND闪存——中国存储实现了从0到1。

  2018年8月,长存拿出了自己的独门兵器:Xtacking晶栈架构。传统3D NAND把外围电路和存储阵列做在同一片晶圆上,长存则把两部分分别在两片晶圆上加工,再面对面键合——好处是芯片面积减少约25%,而且外围电路可以用不同的工艺线单独加工。这个架构后来迭代到4.0,成了长存安身立命的技术底座。

  然后,命运接连出重手。

  2021年,紫光集团债务危机爆发,被债权人申请破产重整。“中国芯”的旗手,倒在了自己最激进的扩张上。留给长存的是一个悬而未决的身份问题:大股东自身难保,公司前途未卜。

  2022年,白衣骑士出现了,湖北国资进场。湖北科投以51亿元对价,接手了紫光所持的长存全部权益。用当时市场的话说,这是一只“烫手山芋”:长存账上是几百亿的累计亏损,实体清单的风险悬在头顶,51亿接盘,赌的是国产存储十年后能翻身。

  湖北国资委的这次豪赌,恰如安徽豪赌长鑫科技。需要眼光,需要定力。

  然而,话音未落,第三记重锤落下。2022年12月15日,美国商务部将长江存储列入实体清单,同批被制裁的中国实体共36家。EUV光刻机买不到,部分海外原材料和设备受限。对一家正在产能爬坡的存储厂,这是釜底抽薪式的封锁——存储是资本最密集、设备最复杂的芯片品类之一,断供等于掐住了扩产的咽喉。

  换作寻常剧本,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母公司破产、接盘方犹豫、设备断供、行业寒冬,四道大劫,一道都够要命。

  但长存的应对,成了中国半导体少有的硬气注脚。Xtacking架构在这个时刻显出了战略价值——正是“外围电路和存储阵列分开加工”的设计,让长存能用不受限的国产DUV深紫外光刻设备完成规模化投产,绕开了最锋利的那道封锁线。2022年,长存推出Xtacking 3.0,成为全球首批突破200层以上的3D NAND厂商,和三星、SK海力士站在了同一代际。

  那些杀不死我的,会让我更强大。

  所以,当2024年周期反转的风吹起来时,站在风口下的长存,已经是一座产能利用率98%、授权发明专利5611项、全球第三的成熟军工厂。按TrendForce数据,2026年1至3月,长存控股按销售金额和出货量双双位列全球NAND市场第三、中国第一——前面只剩三星和SK海力士,身后是被压在第四的铠侠、美光和闪迪。

  回头再看这条时间线:2016年成立,2017年首颗3D NAND,2018年Xtacking,2021年紫光倒下,2022年国资51亿接盘、实体清单、200层突破,2023年谷底巨亏,2026年全球第三。

  十年里的每一步,单拎出来都不足以逆转命运。但十年连起来看,这是一家公司用“不退场”三个字熬出来的位置——灾年里豪门在减产,它没死;封锁里设备进不来,它换了条路;周期反转的风来了,它刚好站在风眼底下。

  存储行业的胜负手,从来不是谁跑得最快,而是谁能活到下一个丰年。

  03.一张股东名单

  如果说,技术和周期解释了长江存储“为什么能赢”,那它的股东名单,诠释了“为什么它能活”。

  翻开招股书,发行前29家股东,像一份“国家队”点名册。

  第一大股东湖北长晟,持股26.54%;第三大股东武汉光谷产投,持股9.25%;第五大股东湖北国芯产业投资基金,持股5.90%。往上穿透,是湖北省国资委、武汉市国资委、东湖高新区管委会——省、市、区三级国资,合计持股超过44%。

  当年51亿接盘“烫手山芋”的湖北国资,如今是压舱石。

  然后是国家队基金:一期持股11.97%,二期持股11.38%,两期合计约23%。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就是那个在国产芯片最缺钱的年月里真金白银下场的大基金,一期二期押在同一家公司身上。

  再往下看,有更耐人寻味的一行——农银投资、建信投资、交银投资、中银资产、工融基金——工农中建交五大行的金融资产投资公司(AIC),各持约0.61%,合计约3.05%。

  五大国有银行,一家不落,齐刷刷出现在同一家芯片公司的股东名册上。而就在长存递表前一个月,这五家AIC同样集体出现在了长鑫科技的股东名单里——银行系的“长钱”,已经把国产存储“双雄”双双卡位。

  股东名单的最后,是1024名核心员工,通过6个直接持股平台加24个上层平台,合计持有约1.29%。

  股东持股的数字,能看出这家公司的“古怪”之处:董事长陈南翔穿透持股仅0.0333%,首席科学家霍宗亮0.0266%——掌舵人和首席科学家的股份,还不如任何一家银行的零头。这不是一家“某总的公司”,这是过去十年中国半导体产业的一面集资墙:紫光倒下国资顶上,国资之外大基金进场,大基金之外银行跟投,最底层是1024名把职业黄金期押进去的工程师。

  确切的说,“没有实际控制人”——招股书里这五个字,在长存身上不是治理缺陷,而是一份产业动员的底稿。

  存储是十年起步、千亿投入、周期暴烈的无底洞生意,靠任何单一大股东的家底都填不满。2016年至今,长存购建长期资产的现金支出约963.90亿——相当于这次IPO募资额的近三倍。这些钱从哪来?答案就写在这张股东名单上:省里的钱、市里的钱、国家的钱、银行的钱、员工的钱,凑成了一个“举国体制做芯片”的标准样本。

  长江存储也是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的科技演绎。

  所以说,长存的IPO,从来不是一家公司缺钱上市的普通故事。330亿募资,208亿用于量产线技术升级,122亿用于研发——它更像是这场十年豪赌的正式记账仪式:各路人马的钱和贡献,该有一个公开的市场来定价了。

  04.丰年的隐忧

  我们回到那条V型曲线,看一个悖论:一个季度赚的钱,比IPO募的还多。

  这个悖论通常被解读成凡尔赛——长江存储这么能赚,何苦上市?

  但如果在存储行业里泡过一轮周期,读出的会是完全相反的信号:越是丰年,越要修粮仓。

  存储行业的宿命是,每一轮暴利,都是下一轮产能过剩的伏笔。逻辑并不复杂:价格暴涨→全行业利润暴增→各家加速扩产→产能释放撞上需求见顶→价格崩塌→集体减产→下一轮。2023年那场五大豪门集体亏损的寒冬,正是2020-2021年涨价周期里各家疯狂扩产的直接后果。长存亏掉的那192亿,某种意义上就是替上一轮全行业的狂热还账。

  招股书里,长江存储自己也把丑话写在了前面:高景气持续时间存在不确定性,行业扩产可能导致价格回落。

  有媒体报道引述三星前半导体部门总裁的判断:存储价格可能在2027年下半年开始下跌,最晚2028年上半年出现转变。

  而长存抗跌的能力,比外界想象的脆。三个数字摆在一起看:报告期累计研发支出约159.53亿;购建长期资产累计现金支出约963.90亿;折旧摊销合计约509.49亿。近千亿砸进厂房设备,五百多亿的折旧摊销已经计提——这意味着长存的成本结构里,固定成本占绝对大头。价格上涨时,规模是印钞机;价格下跌时,规模是绞肉机。1%毛利率的2023年,就是这套成本结构在灾年里的真实形态。

  还有一笔账没还完:截至2026年3月末,长存未分配利润仍是-34.04亿。三年暴赚,历史亏损也才刚刚收窄到清零线附近——2023年末这个数字还是-570.63亿。

  再叠加悬而未决的外部约束:实体清单仍在,先进设备的获取依旧受限。长存用Xtacking和DUV绕出了一条路,但200层之后的竞赛,对设备的要求只会更高。长储要技术上突围,甚至超车,需要更多的钱。

  把这些放在一起,再看“一个季度赚的比募的多”这个悖论,逻辑就通了:长存缺的从来不是这个季度的钱,而是穿越下一个周期的钱。丰年里每多赚一天,就该多备一天灾年的粮——330亿募资,买的是下一个2023年到来时的“不退场”资格。

  这也是存储行业的终极残酷之处:它惩罚的不是弱者,而是在丰年里忘记灾年的人。

  富人思来年,穷人顾眼前嘛。

05.双子星分野

  长江存储递表前的25天,另一颗星刚刚创造了历史。

  2026年7月27日,长鑫科技登陆科创板。发行价8.66元,开盘涨471.59%,盘中市值一度冲上3.31万亿,登顶A股市值第一,超过英特尔和腾讯。原计划募资295亿的长鑫科技,在市场化询价中被机构追着买到579亿,一举打破中芯国际保持的科创板纪录——若超额配股权全额行使,最高可达666亿。董事长朱一明当天承诺十年不减持,并拿出7.68亿股用于员工激励。

  一个多月后,长存控股递表。拟募330亿,数字上又压过长鑫的原计划一头。可市场给两颗星的待遇,肉眼可见地分出了温差:长鑫上市即巅峰,而存储板块在盛夏之后已自高位明显回调。同样的超级周期,同样是国产替代旗手,为什么长鑫的估值天花板,看起来远比长存高?

  答案不在报表里——如果是论赚钱,长存一季度333.79亿,比长鑫的247.62亿还多。答案在赛道基因里。

  长鑫做DRAM,长存做NAND。这两门生意的差距,我们先看市场盘子:DRAM全球市场规模约1500亿美元,NAND约550亿美元,前者接近后者的三倍。

  接着再看牌桌:DRAM全球能规模量产的玩家只有四家——三星、SK海力士、美光、长鑫;NAND这边是六家,长存排第三,身后还跟着铠侠、美光和闪迪。全球唯四对阵全球第三,稀缺性溢价差出一个身位。

  最关键的是时代的风向。AI时代,资本偏爱算力侧。AI服务器跑的是DRAM——有测算认为,一台AI服务器对DRAM的需求量接近对NAND的三倍。大模型的每一次参数膨胀,都直接变成HBM和DDR5的订单;而NAND更多站在存储侧,吃的是数据落盘的需求,弹性慢半拍。长鑫的DRAM已经导入阿里云、字节、腾讯,订单排到2027年;长存的NAND再能打,讲的故事也只是“全球第三”。

  一家是AI叙事的正主角,一家是超级周期的头号受益者。同一年上市、同属国产存储双子星、连五大行AIC都买了同样的座位,命运曲线却一个是陡峭的天梯,一个是暴烈的V字。

  这几乎是一则产业寓言:选择比努力更重要。但寓言还有下半段:

  十年前,中国的DRAM和NAND自给率都接近于零,存储颗粒的定价权完全握在五大豪门手里,服务器、手机、数据中心的每一颗存储芯片,都得看别人的产能脸色。今天,全球DRAM牌桌上坐着一个长鑫,NAND牌桌上坐着一个长存。双子星分野再大,也都站在中国十年前不在场的那两张牌桌上。

  V型曲线会闭合,丰年会过去。未来,2027年或2028年的某一天,存储价格会再一次掉头向下,长存的股东们会在某个季度重新看到一份难看的报表——这是这个行业写给所有玩家的宿命,无人豁免。

  但周期的谷底,从来都是分发给在场者的考题。2023年那个亏掉192亿的年份,长存的产能利用率是94.42%——灾年里机器没停,人没散,股东名单上一个名字都没少。

  这次IPO,与其说是募资330亿,不如说是把这份“灾年不退场”的履历,第一次摊开给全市场看。至于V字的右边能走多远、下一道考题何时发卷,招股书的答案只有一行:高景气持续时间存在不确定性。

  在存储这个行业里,这大概是最诚实的一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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