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资本运作之战略性新兴产业融合集群培育
产业资本运作之战略性新兴产业融合集群培育
何伏 融通资管 投资合伙人
(手搓原创,拒绝AI编写)
钱撒下去了,产业长出来了吗?
2020年,四部门那份《指导意见》:培育10个全球影响力的战略性新兴产业基地、100个具备国际竞争力的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引导储备1000个各具特色的产业生态。
到了2025年,国家级产业集群翻了多少倍?一条条产业链补齐了多少环?补贴退坡之后,还有几个园区的企业能自己活下去?
某地招商部门一年引进47个项目,签约金额580亿,签约仪式办了11场,那一年GDP增速排全省第6。
到了第3年,37个项目没有实质进展,9个因为用地指标没落地停工,剩下的产线开工率不到40%。
引进的时候是“找项目”,不是“找位置”。
项目是先进来的,配套没跟上来;
上游没有材料、中游没有模具、下游没有应用场景,这家企业就像一个人搬进了空城,水电通了,但没有邻居。
再有一种更隐蔽的病,叫“同室操戈”。
同一个园区里,A公司做电驱、B公司做电驱、C公司还做电驱,三家都说自己是新能源配套,结果是互相压价、抢同一批客户,园区产值算上去很好看,利润率薄得像纸。
集聚≠集群。
把三台做煎饼的摊子摆在一起,不叫产业,叫内卷。
那么病根在哪儿?
1. 只做了“集聚”,没做“融合”。集聚是物理动作——把楼盖到一块地上;融合是产业动作——让两个行业的技术互相咬合。
合肥为什么能做出“车芯屏”协同?
因为车厂要芯片要屏,芯片厂要设备要材料,材料厂又要汽车物流和检测;
需求在链条上来回跑,企业才会主动长出配套关系。
你只给地不给“接口”,企业之间就只是邻居,不是同盟。
2. 只做了“投”,没做“运”。资本进场容易,退出难。
一只基金投下去,8年后企业要么上市、要么被并购、要么清算,地方政府当年借的债谁来还?
资金一旦只有进没有出,再好的产业也会被“资金沉淀”拖成僵尸项目。
你还在抱着老办法堆投入、凑企业吗?
你还在怪社会资本不敢投战新吗?
错的不是资本,是你的运作逻辑。
换个逻辑,用资本串起产业链,用制度放活耐心资本,下一个千亿级战新融合集群,就能在你手里长出来。
做任何一次产业资本投入之前,先算三个数。算不明白就别动钱。
1. 杠杆账。杠杆倍数 = 撬动的社会资本 ÷ 政府或平台出资。
合肥芯屏基金规模近300亿,撬动的是京东方、维信诺这些百亿级项目;
上海三大先导产业母基金总规模1000亿,自2024年9月底具备投资条件起10个月,快速决策36个项目(29只子基金+7个直投),投决总额259.55亿,带动超1000亿社会资本注入,26只市场化子基金遴选实现5.3倍放大效应。
5倍以上的放大,说明市场愿意跟;
低于1倍,说明你在替市场做它不想做的决策。
2. 配套账。本地配套率 = 本地采购额 ÷ 企业采购总额。
低于30%,说明这家企业是“飞地”,产值记在你账上,税收和就业留在别人家。
合肥的经验是把链条从“沙子”一路做到“整机”:
新型显示2024年产值1235.35亿、同比增长21.5%,190家企业集聚,从玻璃基板、面板、模组到终端全部落地——这就是配套率高的样子。
反过来,一家只做最后组装的厂,配套率可能只有15%,它在你的园区里就是一根竖着的烟囱。
3. 退出账。退出周期 = 从投资到回款 ÷ 产业迭代周期。
硬科技一个产品迭代4到5年,你的基金如果8年必须退出、中间还得还本付息,那它在第5年就会逼着企业卖厂房、砍研发——这就是“资本反噬产业”。
解法不是简单延长,是在条款里预埋:
分期回购、股权平移到创始人新主体、S基金接盘、并购基金接盘。
2025年湖南、山东的文件里都开始鼓励对早期科技企业不设强制回购,方向对了。
产业资本最容易出错的时刻,不是投得少,而是投得太快。
一年投10个项目的团队,往往没有精力做投后;
只投2个项目的团队,才有时间帮企业去谈场地、招人、找客户。而后者才是集群的真正生长条件。
面向未来,战略性新兴产业融合集群发展将成为区域经济增长的核心引擎。
四步走,链主先行,退出闭环:
1.选链——定一个锚,别铺三条线。
产业融合集群的第一性问题不是“做什么”,而是“以谁为锚”。
锚有两种,一种是链主企业型(合肥的京东方、长鑫、蔚来),一种是平台型(上海徐汇的“模速空间”、光谷的中试平台)。
链主型的特点是见效快、产值立得住,但依赖单个企业生死;平台型慢,但抗风险。
这个锚倒下,整个链条会不会散?会散,那就不是链主,是赌具。
蔚来合肥工厂2024年全市新能源汽车产量137.6万辆、位居全国城市第一,靠的是整车+比亚迪+大众安徽形成的多锚结构,不是单车独撑——这才是能扛的结构。
选链还要做减法。
“五个一”——一集群、一专班、一方案、一政策、一招商,专班牵头精准招商,建龙头和隐形冠军库做“一对一”对接,而不是撒网式广撒。
链条定3个重点环节就够,多一个就散了精力。
2.投链——补断点,不下冗余。
拿到链条图谱后,按“卡脖子程度 × 本地可获得性”给环节排序,专投排在前面的。
2008年投京东方建国内首条第6代面板线(当时合肥缺的是“屏”),2016年引长鑫存储(补“芯”),2020年引入蔚来(补“汽”),2020年末把“芯屏器合”里的“器”改成“汽”——一个字,标志战略从“什么都要”转向“要什么”。
这个“一字之变”是产业资本运作里最精妙的一笔:
承认优先级,比新增投入更难。
母基金投“种子”,平台资本投“产线”,社会资本跟“扩产”。
不要让财政资金去扛产线的折旧风险。
3.并链——用并购替代重复建设。
这是最被低估的一环。
政策原文里明确“支持优势企业开展兼并重组及投资合作,防止低水平重复建设”。
落到操作上,三条路:
(1)国资并购基金做“产业搬家”。2025年3月上海国资并购基金矩阵启动,总规模500亿以上;厦门50亿产业并购基金注册;
北京集成电路装备产业投资并购二期基金完成备案。并购基金的招商逻辑很反直觉——它不招商,它收购。
买下一家技术团队,连人带设备整体迁到本地,比从零招商快三年。
(2)链主横向整合。同一环节的多家小企业,由链主或平台资本牵头并购,统一标准、统一采购,把内卷价格战变成规模议价。
(3)国资控股上市公司平台。把区域内的分散资产装进一个壳,提升融资能力和并购支付能力。
并购要卡住两个指标:并购后该环节的产能利用率要能到70%以上,现金流要能覆盖对赌期,否则并购只是把债务换个口袋。
(4)育链——把平台和场景做成公共品。
第四步最省钱,却最容易被跳过。三件事:
(1)中试平台。光谷建了覆盖光电子、生命健康、高端装备全部主导产业的中试基地和概念验证中心,把“论文优势”转成“产品优势”。
硬科技企业最怕的不是没技术,是样品到量产那一年,几万次的工艺参数没人帮你试。
中试平台就是替全行业试错,谁都能用,谁都不必重复付学费。
(2)发场景清单。政策要求“制定发布新兴产业应用场景清单”。
政府先当第一个买家。
国资平台的车、医院的设备、园区的物流;
先把订单发出来,企业才敢投产线。
(3)做高密度对接。波士顿肯德尔广场2平方公里里聚着数百家生物科技公司和顶级风投,靠的就是“咖啡馆效应”——高频偶遇。
光谷2025年企业总数超16.9万家、高新技术企业5821家,研发投入强度9.4%排全国高新区第三,2025年GDP 3360亿、规上工业总产值破4000亿;
合肥2024年研发投入555.4亿、强度4.11%,高出全国1.42个百分点。
密度到了,协同是自然发生的,不需要硬拉。
母基金→子基金→项目→S基金/并购基金→产业接盘方,五级通道要走通。
2025年VC/PE存量规模14.46万亿,而可统计退出规模仅4.63万亿,退出压力已经不是假设,是既成事实。
没有退出通道的产业基金,本质上是财政的变形,不是资本。
案例:三个地方,三种解法
例一:合肥——“政府投行”的正面教材,和它的反面教训
2015年合肥GDP 5660亿,2024年13507.69亿,十年跨越8个千亿台阶,GDP排名从全国第25升到第19;
2025年前三季度GDP 10252.4亿,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速15.2%在27座万亿城市里排第一;
2024年战略性新兴产业产值占规上工业比重55.8%,比2015年提高24.8个百分点;2024年新能源汽车产量137.6万辆,居全国城市第一;
2025年集成电路产业总产值1514亿(原定2025年目标800亿),集聚企业超500家、从业人员3万余人,累计授权专利突破8200件,在建亿元以上项目76个、总投资超5200亿。
三个可复制的动作:
1. 国资领投+股权退出,市属平台在重大项目上既出钱又出资源,项目成熟后有序减持,把本金和收益再投下一个赛道;
2. 先补链再延链,2008年解决“缺屏”、2016年解决“缺芯”、2020年解决“整车”,每一步都对着本地最大缺口;
3. 一个字换战略,把“器”改成“汽”,主动放弃“什么都要”。
也有教训。
合肥的隐忧同样被反复提及:全球产业链重构下集成电路、新型显示承受持续压力,区域竞争日趋白热化,制造业整体仍处价值链中段。
押注的本质是概率,不是必胜。
学它的方法论可以,抄它的胆量不行;
你未必扛得起下一个10年。
例二:上海——用“母基金”做杠杆,而不是用预算撒钱
上海的路径是另一条:
不自己下场建产线,而是用母基金把市场化GP聚起来,再通过返投要求把项目和产业链引到本地。
三大先导产业母基金聚焦集成电路、生物医药、人工智能,集成电路母基金重点投先进制造、先进封装、高端芯片设计、核心装备材料零部件,还覆盖硅光、RISC-V等新领域;
生物医药母基金盯创新药(含CGT)、高端医疗器械、转化医学、合成生物学、脑机接口;
人工智能母基金盯智能算力、数据语料、基础模型、具身智能、端侧AI。
上海国投先导已建立完整投后评价体系,从返投、聚焦率、业绩、合规,以及对上海产业生态的贡献度、投资策略匹配度、项目招引与产业赋能、产业链上下游资源嫁接等维度考核子基金;
它不考核“投了多少个”,考核“形成了什么链”。
这就是“产业资本”和“财务资本”的分水岭。
国家层面也在做同一件事。
大基金三期2024年5月成立、注册资本3440亿,超过一期(1387亿)加二期(2042亿)的总和;
2024年12月31日一次性出资930亿设华芯鼎新、710亿设国投集新;
2025年1月17日,规模600.6亿的国家人工智能产业投资基金落地上海徐汇,大基金三期第三次出手。
从制造到设备材料再到AI,国家级资金沿着产业链一路往前推,这就是“链式投资”最直白的形态。
上海还有个细节值得抄:母基金的第三批子基金遴选,重点关注龙头链主、企业风险投资(CVC)领域,鼓励GP与链主企业合作设基金。
链主懂产业、GP懂财务,两个“懂”绑在一起,比任何一方单独干都强。
例三:武汉光谷——不靠单一龙头,靠“密度”和“梯度”
光谷是另一种样本:没有合肥那种“一夜押注”的戏剧性,靠的是十几年的密度积累和清晰的梯度设计。
极核做实了。
2025年光谷光电子信息产业规模突破6500亿(武汉全市口径超8500亿),集聚企业1.6万余家,集成电路产业规模突破1200亿,长江存储、武汉新芯、中国信科等龙头落子;
“1家国家实验室+13家全国重点实验室+5家湖北实验室+7个大科学装置+66个国家级创新平台”集中布局;
“十四五”累计产业投资超2600亿,超200个亿元以上项目建成投产,带动湖北全省光电子信息、生命健康产业迈入万亿级。
2025年GDP 3360亿、同比增长6.3%,综合实力从全国高新区第9升至第6,2026年目标就是第5。
梯度设计学不来。
“12N”现代化产业体系里,1是万亿级光电子信息先进制造业集群,2是两个5000亿级(生命健康、现代服务业),N是一批未来产业新赛道——人工智能、人形机器人、脑机接口、6G、生物制造。
既有当下的吃饭产业,又有明天的种子产业。
只有锚点没有梯度的园区,风一吹就晃;
只有种子没有锚点的园区,永远长不出现金流。
最狠的一招是“圈”。
“研发在武汉、转化在周边、配套在都市圈”,推动与鄂黄黄共建“5公里创新圈—30公里制造圈—150公里供应圈”;
武汉都市圈九城经济总量占全省60.2%。
这解决了中国绝大多数园区的通病:地方不大,但可以把自己的边界画大。
研发放核心区(要人才、要做基础研究),产线放都市圈(要地、要便宜),供应链铺到150公里(要物流效率),三层各取所需,比在一方寸之地内互相挤强得多。
为什么两千块牌子只活下来五十个?
多数地方把集群当盆景做——摆齐了拍照;
少数地方把集群当庄稼种——选种、育苗、施肥、剪枝,等它自己结果。
1.聚集不等于融合——企业数量乘以连接密度乘以技术代际,两个零相乘,再多企业也是零;
2. 链主是集群的造血干细胞——补贴撒给一百家是输血,集中养好一个组织者,配套商会自己掏钱来;
3. 补贴必须有倒计时——从补建设到补创新到补市场,让企业从吃奶长成捕食,政府退得出,集群才立得住。
战新产业的窗口不会永远开着。
低空、人工智能、生物制造、商业航天——每条赛道都在等人卡位。
问题从来不是“要不要上”,而是;
你是想再挂一块牌子,还是想种一棵十年后遮阴的树?
选对链、育好主、织密网、换好档。
今天焊下第一根管子,十年后这就是别人绕不开的新增长极。
--------何伏,CFP,CFA,CMC,CISHRM,金融学博士,管理科学与工程博士,哲学博士后。资深投资人,基金管理人,资本策划金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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