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员工“AI大机遇”的另一面

  

  文｜老鱼儿

  编辑｜杨旭然

  近期，一家没有获得大量关注，但同样也是AI人工智能重要应用方面的企业，正在冲刺资本市场——珠海金智维人工智能股份有限公司，向港交所主板递交了新的上市申请。这是继2025年12月15日首次递表因满6个月失效后的第二次冲刺。

  招股书显示，按授权数量计，截至2026年6月底，金智维已部署逾200万名AI数字员工，“涉足金融服务、政务、制造业等十余个行业，累计服务超过1,600 家客户（含120 余家《财富》全球500 强及《财富》中国500 强企业）”、“已为超270家银行（覆盖中国六大国有银行）、超130家证券公司（覆盖中国90%以上的证券公司），以及超220家其他主要金融机构提供服务。”

  从生意层面观察这家生产数字员工的公司，可以说其业务面向未来，科技属性明显，应该有良好的财务表现和资本追捧、监管支持，但从财务数据看，情况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2023年至2025年，其三年累计亏损约5.31亿元。账面现金及现金等价物仅剩约0.72亿元，而与可赎回优先股相关的负债高达21.26亿元。

  一家生产了200万个数字员工的公司，一家拥有豪华客户阵容的科技企业，最终却无法获得良好的财务表现。这背后藏着一个关于AI、商业模式和经营验证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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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吸引力

  数字员工这个AI细分赛道的故事，听起来确实足够有吸引力。

  爱分析在2026年7月发布的报告中测算，中国数字员工市场规模将从2025年的74.7亿元猛增至2030年的2098.4亿元，复合年增长率高达94.9%。这种爆发的底层逻辑，被该机构归结为“数字员工从降本工具到新型劳动力的质变”。

  金智维的招股书里，也把AI数字员工定义为“整合RPA及AI技术（如OCR 、ASR 、NLP及大语言模型）的虚拟劳动力，能够替代人类完成企业及政府部门中规则化、重复性和跨系统的操作任务。”

  当数字员工被定义为“劳动力”之后，其内涵和外延就完成了一次全面的升级，天花板变得更高，机构进行相关布局的必要性也大幅度提高。

  以往，信息科技等预算都会被归入企业IT信息化支出的类目。而当信息技术的“人力属性”出现后，其赛道就会从IT信息扩展到人力资源。

  这个逻辑无疑是相当性感的：如果数字员工作为商品，真的能像“人”一样被编入企业编制，那它面对的就不仅只是一个软件市场，而是整个劳动力市场。

  在这样的叙事中，金智维这家公司凭借多年产业积累，成长为该赛道的头部玩家。

  

  创始人廖万里1993年毕业于杭州电子工业学院计算机及应用专业，随即进入中国农业银行珠海分行科技部门，做了近八年核心技术人员。离开农行后分别在宇信易初、铭太信息、宇信恒升、金证科技等金融IT公司任要职。

  2016年3月，他在珠海创立了如今的金智维。

  银行核心系统出身，是金智维的一大关键特性。

  2019年建设银行全球招标中，金智维与UiPath、Blue Prism、Automation Anywhere等国际同行同台竞技，最终K-RPA以第一名中标。此后，工商银行、进出口银行、中国银行多个省级分行、交通银行信用卡中心等陆续成为其客户。

  截至今年6月底，金智维已为超270家银行提供了服务，金融服务行业收入长期占其总收入的约七成。

  但在光鲜履历的另一面，是财务上持续的压力。

  2026年上半年，金智维收入6513万元，同比增长41.7%。但如果放在更长的时间范围看，这家公司过去三年的增长轨迹几乎是平的。2023年至2025年，公司营收分别为2.17亿元、2.43亿元和2.56亿元，两年复合增速仅约8.7%。

  相比之下，同期中国企业级AI解决方案市场的复合增速达到37.1%——企业们将更多钱投给了数字员工之外的AI产品。

  其利润端的表现远不如收入端。2023年至2025年，金智维净亏损从6257万元逐年扩大至3.46亿元，三年累亏5.3亿元。2026年上半年继续亏损1.09亿元。

  即便剔除可赎回优先股等金融工具的公允价值变动等因素，其调整净亏损也从2024年的295万元重新扩大至2025年的2713万元，2026年上半年进一步扩大至5682万元。

  

  压力大

  要理解金智维为什么增收不增利，需要先看清楚其收入结构。

  2025年，金智维项目制收入1.97亿元，占总收入76.9%，其中定制开发及部署服务接近总收入的一半，达到1.27亿元。

  此外，其订阅制收入从2024年的5873万元降至2025年的4300万元，占比降至16.8%。项目制毛利率44.2%，订阅制毛利率75%——前者不到后者的六成。

  这是一个关键的结构性问题。

  在这家公司的语境下，项目制更多是“一单一议”的定制化服务。在这种模式下，每个客户都需要实施团队驻场做需求调研、流程配置、场景调试和现场验收。营收扩张高度依赖人员扩张，边际成本极难摊薄。

  数据印证了这一点。2025年，金智维外包部署成本增长139%至2858万元。2026年上半年，金智维905名员工中，交付及运维人员达373人，超过了342名研发人员。

  这样的业务模式，会大大加大成本项的支出。

  首先，每拓展一个新客户，公司都需要匹配相应的实施和运维人力，这些人的成本是刚性的，很难随规模增长而被摊薄。

  其次，项目制也会导致费用端压力增大。2026年上半年，销售及分销开支从上年同期的约2921万元增至约5996万元，涨幅105.3%，远超同期41.7%的营收增速。销售费用占营收的比例，从2023年至2025年的29%左右，骤升至92.1%。

  为了维持项目的有效运营，研发开支也需要同步加码。2023-2025年，金智维研发开支从5538万元增加到7877万元。2026年上半年继续增长34.5%至4253万元，占收入百分比也高达65.3%。

  

  主营业务的低毛利和高支出，意味着资产负债表上必然会体现出压力。

  截至2026年6月底，金智维账面现金仅约0.72亿元，而可赎回优先股相关负债高达21.26亿元。这些负债源于融资时与投资者签署的对赌安排——如果IPO未能完成，投资者有权要求公司赎回其股份。

  这意味着如果IPO再次受阻，公司将面临更大的流动性压力。上市已经成为金智维能够持续经营的一条必由之路。

  但即便是最终可以完成上市，金智维的发展症结仍然难以在短期内打开，这是由数字员工这个赛道目前的发展阶段所决定的。

  

  试验场

  尽管许多企业宣称数字员工“节约人力”或者“效率提升”，但这些效果大多并无统一标准，也鲜有企业在财报中，能够将其拆解为可量化的利润贡献。

  如在金融场景中，数字员工的价值标准有众多表述：

  工商银行和中信银行采取了“人年”的计量单位，前者认为“AI数字员工年承担工作量相当于5.5万人年”，后者则表示，智能模型增效超1.7万人年；

  江苏银行使用了“工时”的概念，其2026年半年报披露，全行各类AI相关应用已累计替代120万工时；

  招商银行则在年报中宣称，“AI节约人工效能超1556万小时”。

  无论是哪种表述，最终各大银行都没有将降本成果最终归总到真金白银的数字上来。

  缺乏足够统一的评估框架，意味着企业的采购决策更多是“受时代浪潮的驱动”，主要动机是不想在行业AI的竞赛中落后，还没有发展到真实的效率验证和价值驱动阶段。

  这种采购模式对于供应商来说问题也会比较多，出了需要面对更大的议价压力之外，一旦产品并不符合预期，或者无法产生商业化效果，企业很容易退出使用并保持观望、等待升级。

  金智维的客户留存率就从2023年的74%降至2025年的66%，今年上半年进一步下滑至60%。客单价从38万元一路降至15万元。

  

  这些指标放在一起，勾勒出的图景是：AI项目上了线，但客户没有看到足够的回报，于是选择不再续约，或者要求供应商降低报价。

  并且，这并非是金智维一家公司的困境。

  毕马威在2026年6月发布的全球技术报告显示，88%的受访企业已开始将Agentic AI融入系统，但仅有24%的企业能在多个AI用例中实现投资回报。

  Gartner发布的2026上半年CIO报告显示，83%的CEO正在加大AI投入，59%的AI项目未能进入生产环境。在接受调查的11000名CIO中，71%表示难以筛选出能带来可量化成果的AI应用场景。

  换言之，大家都觉得数字员工是个好东西，但没几个企业真正用它省了钱，甚至不能算清楚它到底省了多少钱。

  看起来赛道潜力无穷，实则基本上所有入局者都在摸索中前进。在这种环境下，客户不可能将所有数字员工都交给某个强大的供应商去提供，行业会相对分散。

  

  弗若斯特沙利文数据显示，2025年金智维在AI数字员工解决方案市场的份额虽然排名第一，但也仅为3.3%，而第二、第三名分别为2.9%和2.1%，前五大厂商合计份额约11.3%。

  可以看出，这是一个高度分散、准入门槛不高、远未形成统治级壁垒的早期市场。

  如果未来整个行业的智能水平出现大幅度升级，包括金融机构在内的大量机构才会再次“相机而动”，而在此之前，机构们会对供应商的产品保持相对冷淡的态度，与其说是在购买数字员工产品，更像是在面向未来做一种必须要做，但又相对谨慎的“战略配置”。

  对金智维这样的供应商来说，这是行业发展早期的战略机遇期，但同时也是一种持续的煎熬。

  

  结语

  一家公司所面对的难题，本质上是在一个即将到来的AI时代，各个赛道都在从概念的狂欢，逐渐走向具体商业活动真实验证过程的典型样本。

  AI已经成为在各个行业中都有很强未来确定的战略方向，但战术打法普遍还远未成熟。

  探索者们可以获得资本关注，登陆资本市场，甚至获得大量的客户订单，但即便如此，大家也都在产业发展的早期阶段，数字员工和金智维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对于资本、客户来说，现阶段层出不穷的各类AI产品都有类似的共性，它们面向未来，必然会有足够的发展机遇，但时间永远都会是衡量一切发展和利益的关键标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