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镛先生|沉醉于传统 陶然在笔墨(一)




在三十年风云际会的当代书坛上,王镛先生以他多元的视野和人文情怀,开辟了一条具有鲜明时代特征的艺术道路。
从个性语言的形成到风格范式的确立,他以一位艺术家执着而又深沉的陶铸之心去感受书法。诚然,他的风格和面貌,不是属于那种优雅和娟秀的类型,或许是心性使然,他从年轻的时候便开始对朴质与率真情有独钟,乃至充满敬意。其实,这也正是他在生活里所一直秉持的为人处事之道。忌浮华而重率真;轻文饰而重性情。这样的审美风尚和人格精神,应当说与我们伟大的文化传统是遥相暗接的。大朴不雕的境界,文与质的调和,正是中国文化心灵深处的崇高理想。
王镛先生的艺术,取法秦汉,遥望晋唐。尤其对属于民间艺术的权量诏版、碑刻铭石上的文字深爱有加,这是他艺术风格形成的动因,更是他对这个时代的贡献。
美与丑似乎是西方文本惯用的批评标准;雅与俗才是我们审美传统的评价体系。从此而言,王镛先生的审美祈尚和追求,无疑是属于大雅的范畴。
这一切,正是王镛先生作为一位书法家、画家、篆刻家、教育家之于当代书坛的重要意义。
沉醉于传统 陶然在笔墨
王镛对话访谈录(一)|董雷
董雷:乐山水之道是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的文化传统之一,从孔子“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到宗炳“至于山水,质有而趋灵”,甚至到韩愈“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等等,山水都被赋予了崇高的思想甚至是道德内涵。您当初在选择攻读李可染先生山水画研究生的时候,对于山水或者对山水画有怎样的理解?
王镛:当时选择山水专业时,对它并没有那么清晰的认识。1979年的一天,李可染,叶浅予老师给我们上课以前学画的时候,不论是山水还是花鸟,都爱画上几笔。更喜欢山水的原因,可能是因为自身感觉花鸟画,尤其是写意的花鸟在近代可以说是一个发展的高峰。很多人都不能逃脱诸如齐白石、吴昌硕等大师光环的笼罩,而且总觉得花鸟还是一个比较微观的世界,还是山水能传达出更多一些的自我表现欲望。而人物画很容易受到形的限制,不像花鸟和山水能够发挥中国水墨中的写意精神。还由于当初没有受到过什么系统的专业训练,而近现代的中国人物画,因受西方绘画的影响,比较讲究写实,需要受系统而专业的训练。并且当时的人物画还没有摆脱那种主题性绘画色彩,政治性比较强,就我自身来说不是很喜欢。所以还是对山水比较有兴趣,这可能也与我自身的性格有些内在的联系吧!

王镛先生书法欣赏|1985年(乙丑)作
我报考中央美院的山水画专业,还是有一番曲折经历的。当年从初中毕业就想考美院附中,正好赶上“反右倾”,因影响到文艺界,附中当年也停止招生了。无奈高中毕业之后又赶上“上山下乡”,便再一次与理想失之交臂。但我从小对艺术的喜好却一直没有中断。当时由于处在“扎根农村,闹一辈子革命”的“文革”浪潮中,有一段时间是很绝望的。下乡在北大荒,由于地僻人稀,劳作也很辛苦,但对绘画的爱好却始终没有割舍。在劳作之余,也挤点时间写写画画。当时的运动仍然在继续,我经常被抽调去搞宣传,画宣传画,当时最擅长的就是画毛主席像了。由于小时候学的比较杂,对各个画种都能应付一些,久而久之也就小有一点名气,这就给了我很多的动笔机会。后来在地方的学校当老师,学校的美术和宣传工作几乎都是由我负担,所以绘画就一直没有扔下。
在此之后,由于北京普及高中教育,缺少师资,我被调了回来,在中学做了一名美术教师。当时正在“学黄帅”,动荡的社会环境也造成学校秩序比较混乱,我便在课余进行一些自己的创作。看望梁树年老师我是文革后的第一批考生,报考美院的时候,由于高考已停止多年,所以当时报考的人很多。我早期绘画涉猎的范围比较广,这对我考取中央美院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我考上美院的时候,兴奋之余更深感压力巨大。由于我是以同等学历身份考上的,所以感觉自己差的东西很多,在学习中便更加的勤奋。当时班里一共有5名同学是学山水的,其中有1人兼学书法、篆刻。因为从小对于书法、篆刻就打下了一些基础,所以最后通过考试就确定由我来兼攻书法篆刻方向。

王镛先生在全国中青展评选现场
董雷:那您认为在自己的艺术经历中,有哪件事情对您来说是具有转折性意义的?
王镛:那当然还是考上中央美院了。我觉得环境对于一个人的发展是非常关键的。如果没有一个很浓的艺术氛围,就算你再有能力和才华,自身的发展也会受到很大的局限。

董雷:李可染先生是现代山水画大师,他的山水画一改逸笔优雅的文人积习,在深沉黑色形式的基调下,通过饱满的构图给人以深沉博大的感觉。您的山水画在总体的章法布局上与李可染先生有相似之处,您认为在艺术创作中都受到李可染先生哪些方面的影响?
王镛:现在回想起来,受到的影响还是非常大的。虽然现在与李可染先生的风格不是很像了,但从像到不像还有一个过程。当时我们上学时,整个艺术界的观念还是受到很多禁锢,自我意识很淡薄,所以读研究生的第一年,观念还是比较模糊,当时想的就是把导师的东西研究、吸收过来。研究生第一年我们很系统地学习李先生山水画的创作技法。李先生的可贵之处在于他的山水画创作是一个特别完整的体系。从写生到创作,从创作理念到绘画技法,都形成一套完备的体系。现在回想起来李先生对于画面整体的把握和关注,对我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现在我感受到绘画中最难把握的也就是整体与局部之间的关系问题,这种对于统一与对比关系的理解,已经被李先生提升到哲学的层面来认识了,可以说李先生从把握作品的完整性方面来说是非常高明的,这也是传统绘画中相对薄弱的一面。

王镛先生书法欣赏|2010年(庚寅)作
此外李先生对于艺术审美的认识,也给了我深刻的启发。他认为那些轻薄、秀巧的审美趣味虽然具有其存在的价值,但是与浑厚、深沉的审美取向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他认为这种审美差异的比较,关系到艺术发展的方向,提倡要把握时代的审美特点。生活、自然、传统三者之间应该保持一种有益的平衡,不可偏废,这也是李先生反复强调的。在中国画的发展过程小,作为一个具有革新色彩的大师,李先生的教学也是高屋建瓴式的。现在回想起来,能够师从李可染先生真是很幸运。后来受到叶浅予先生的启发,认识到应该在求学的这三年里拿出属于自己的东西来,在学习中摸索出属于自己的风格特点,这样我们便逐渐地与李先生拉开了一定的距离,但他对我艺术风格的形成依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王镛先生书法欣赏|1998年(戊寅)作
董雷:您觉得在山水画中受李可染先生最大的影响就是对于整体性的把握。但我感觉不仅在您的山水画中,在书法和篆刻中那种整体性的风格特点也都是十分的鲜明。您的书法不是精研于每一个字的刻画,而是一种整体的把握。在艺术创作风格上,您的书法、篆刻和山水画之间保持的是一种怎样的关系?
王镛:我现在也奇怪,上学的时候对绘画、书法就都喜欢。12岁开始学刻印,父亲带我去苏联展览馆看齐白石、黄宾虹、徐悲鸿的遗作展,当时不是很懂,但已经感到齐白石很了不起,对他特别的崇拜。那时就特别希望自己以后也能把书、画、印都搞好。至于书、画、印之间的关系,在明清以来的传统中,一直十分紧密。近现代的大师没有哪个是仅专一科的,都是寻求一种全面的发展。现在看来这三者的关系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虽然篆刻与书法和绘画相比较来说距离较远一点,是在石头上的一种刻制过程。但现在想想,在极小的空间里,那种对于形式感认识的细腻和深度,以及对章法处理和线条质感的把握,是没搞过篆刻的人无法体会到的。当然,书法表现得就更加直接了。书法给绘画的启示,并不在于单纯的把一点、一撇直接地应用到绘画作品中,我觉得恰是对绘画中线条的组织,以及由此而体现出来的对地道民族审美形式的完整把握。如果缺少了这个,中国的传统艺术将被削弱很多,就不那么纯正了。

王镛先生书法欣赏|2012年(壬辰)作
我们应该对自己的艺术传统有所发扬,所以现在我的工作室的发展就有这种趋向:以书法作为基础,然后涉及国画和篆刻,效果就非常的好。我的学生刚来的时候只有一些书法基础,虽然每学期仅有一小段时间的国画课,可是到了三年级以后,我对他们的信心就坚定了。他们的绘画能力和笔墨功夫,比国画专业的学生可能还要好一些。由此可见,重新认识书画印之间内在的有机联系,对于传统艺术的发展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未完待续)
董雷 辽宁沈阳人,先后毕业于鲁迅美术学院和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学博士、艺术学理论博士后。现任中国国家画院办公室主任,一级美术师,博士生导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北京美协理事,中国画学会理事,文化部青联副秘书长,国家艺术基金评委。
摘录:《中国当代艺术家谈艺录丛书--王镛》吉林出版集团责任公司,2006年12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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