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资本到辽宁”:是合肥模式的推广吗?
作者:张向东
8月27日,“耐心资本到辽宁”金融投资联盟投融资对接会在沈阳举办,诚通、国新、招商资本、长城资产、东方资产、国开金融等五十余家央企投资机构齐聚辽宁,面向装备制造、航空航天、半导体、新材料等硬科技赛道开展投融资对接,推动中长期资本与东北老工业基地产业双向落地。活动一经推出,不少观点将其解读为“合肥模式向外省复制推广”。

但拨开表象可以看到,辽宁引入央企耐心资本,吸收了合肥模式的思想内核,却并非简单照搬合肥的操作路径,而是结合东北老工业基地禀赋演化出来的央地协同升级版产业投资范式。本次活动由金融投资联盟召集人、原银保监会副主席、全国社保基金会原副理事长陈文辉牵头组织,核心使命就是聚合央企投资平台、保险资管、银行AIC等长期资金,开展“耐心资本全国行”系列巡回对接活动。
一、内核相通:同是国有耐心资本的实践
合肥模式最核心的价值,不在于“政府拿钱去投资企业”这一行为本身,而在于重新定义国有资本角色:把国有资本作为耐心资本,跳出短期政绩、短期财务回报束缚,敢于承担硬科技高风险、长周期的产业化风险,走“投资落地—产业集聚—税收增厚—反哺再投资”的闭环,用产业税源的增长对冲土地财政下滑,实现地方财力结构转型。
陈文辉多次提出,当下国内创投行业“大而不强、多而不优”,社会资本普遍追求快速退出,硬科技转化迫切需要壮大国有耐心资本,政府投资基金应当带头承担投早、投小、投硬科技的使命,容忍创新失败,陪伴产业度过漫长技术迭代周期。
从底层理念上看,辽宁本次行动与合肥模式高度同源:
第一,正视硬科技的周期属性。社会风险资本往往偏好短期退出,而装备、半导体、航空航天等产业,技术转化周期长达5‑10年,国有资本承担起风险托底角色,愿意陪产业“坐冷板凳”。
第二,坚持“投引结合”,资本服务产业。投资不是追求股权账面浮盈,目标是带动产业链落地,培育本地产业集群,夯实实体经济底盘。
第三,追求有为资本与有效市场协同。国有资本做产业培育的引导者,不替代市场,依靠市场完成技术迭代、企业竞争筛选。
从这个意义上,辽宁实践是合肥经验在全国扩散浪潮中的一个缩影,是对“国有耐心资本培育硬科技”这套思想的借鉴与推广。
二、路径分野:合肥模式与辽宁行动的三处关键差异
核心理念虽然相通,但合肥模式与此次辽宁行动出资主体、产业基础、风险机制完全不一样,决定了二者绝不能简单画等号。
第一、出资主体:地方单兵突进 VS 央地协同聚资本
合肥模式是市级地方国资为主导。资金主体是合肥产投、合肥建投等市级平台,以地方财政资金为基础,自主研判项目、自主直投、独立承担投资风险。决策链条短,可以对京东方、长鑫存储这类重大项目进行重仓大额直投,“地方出钱,地方自己干”。
辽宁本次活动是央企资本为主力,地方做承接场景。资金源头主要来自全国央企投资联盟,诚通基金、国新资本、招商资本等中央国有资本运营平台带来全国性的长期资本,辽宁地方国资主要承担母基金配套、项目挖掘、落地配套、产业场景供给的角色,风险由中央、地方共同分担。
第二、产业起点:从移栽大树 VS 激活存量工业家底
合肥起步阶段传统产业老化,高新产业基础薄弱,很多新兴赛道属于“从无到有”,核心路径是引进外部龙头企业,“移大树建森林”,再带动上下游配套企业集聚成型。
辽宁作为百年老工业基地,拥有完备工业体系,大量科研院所、存量国企、装备制造产业基础,科研成果储备充足。它的投资任务,不只是招商引资外来新项目,更重要的是盘活存量产能、推动传统制造业数字化转型、完成本地科研成果产业化转化,是在雄厚产业底座之上做升级,而不是平地起高楼。
第三、投资策略:重仓单点突破 VS 多点分散布局
合肥模式的标志性特征,就是敢于对少数战略赛道重仓押注,集中资源砸向关键龙头项目,以单点突破带动整条产业链崛起。背后依托市级平台相对灵活的国资容错考核机制。
而央企投资机构,要受到全国统一的国资风控、考核、退出机制约束,很难复制合肥那种单一项目超大额度重仓直投。更多采用母基金引导、多项目分散组合投资,多点布局产业链上下游,分散投资风险,追求产业集群整体成效,而非押注少数明星项目。
三、全国巡回实践:从浙江到辽宁,不同省份的本土化试验
金融投资联盟的“耐心资本全国行”是系列巡回活动,辽宁并不是首站,也不是最后一站,该活动此前已经落地浙江站,浙江站官方完整主题为“汇聚耐心资本力量,助力创新浙江建设”,浙江的活动主要是立足浙江民营经济优势,重点对接数字经济、民营硬科技、先进制造,推动“科技‑产业‑金融”良性循环;现场还发布了《耐心资本 共建浙江创新生态》倡议书,倡导包容技术试错,陪伴科创企业成长。

(AI整理“耐心资本全国行”系列巡回全国对接活动)
浙江侧重用国家级耐心资本赋能民营科创生态;辽宁则聚焦老工业基地存量振兴。两站都吸收合肥模式内核,但操作路径完全适配本地禀赋。按照联盟规划,后续还将继续遴选代表性省份开展对接,把这套产融模式在更多区域落地。
四、现实考验:模式跑通仍要跨过两道门槛
理念美好,但要真正跑通这套模式,依然面临现实约束。
第一,如何让央企资本真正做到“耐心”。虽然定义为耐心资本,但央企同样存在国资收益、退出周期考核压力,能不能真正扛住硬科技5‑10年的亏损周期,容忍项目失败,是现实考验。
第二,资本只是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资本来到地方之后,还需要人才供给、营商环境、产业链配套协同,资本可以输血,但产业升级最终还是依靠产业生态整体成熟。
结语
总而言之,“耐心资本到辽宁”是合肥模式思想内核的推广,但不是操作路径的简单复制。合肥是地方国资单兵突进创造的样本;辽宁则走出央企耐心资本赋能老工业基地振兴的新范式。浙江、辽宁两站实践也印证,不存在一套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合肥标准答案”。两种模式殊途同归,共同印证一个道理:在硬科技时代,处理好有为国有资本和有效市场的关系,是各地发展新质生产力共同需要回答的时代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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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向东为前资深媒体人,现供职于中央某金融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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