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亿人“手机种树”10年：这是一场属于普通人的胜利

  　　坚持的力量。

  　　文 | 华商韬略 陈斯文

  　　2026年8月27日，甘肃金塔，巴丹吉林沙漠边缘。

  　　300多人集结起来，徒步十公里穿越沙丘戈壁，只为去看一片林。他们从全国各地赶来，彼此大多不认识，但在手机里，他们已经一起种了多年的树。

  　　十年前的这一天，蚂蚁森林上线支付宝，十年后的今天，在手机上种树的人来看树。

  　　十公里的尽头，是一片胡杨林，看着眼前一棵棵有着“三千年”之称的胡杨树，让人不禁感慨：在一个追求更快、更大、更高的时代，为什么有人还愿意把时间交给一棵树？

  　　【01 故事的起点】

  　　2010年3月12日，钱塘江畔，一场植树活动正在进行。

  　　雨水沿着雨衣的帽檐滴落，不断流到植树者的脸上和脖子里，但却一点都不妨碍人们栽下绿色的热情。

  　　最后，记者的镜头对准了一个湿漉漉的人，他很开心地回答：我种了三棵。

  　　这个人，正是阿里巴巴创始人马云。在植树结束后，马云又对着镜头留下了一段话：

  　　“在未来几年内，以及今后几十年的发展过程中，将会关注水、关注森林，今天只是刚刚开始，我们希望持久地做下去。”

  　　彼时的互联网，正处在移动互联爆发的前夜，业态一月三变，各家公司说了无数豪言壮语，大多很快被人忘掉。没有人知道，一家互联网公司谈水、谈森林，最终究竟能做成什么？

  　　六年后，一个答案从手机里长了出来。用一个小程序，开始解决一个看起来很小、却很难的问题：能不能把普通人的绿色行为，也变成真实世界里的绿色改变？

  　　2016年8月27日，“蚂蚁森林”在支付宝正式上线，它的规则很简单：用户通过日常生活里坚持公交出行、步行骑行、减纸减塑、循环利用等环境友好行为，就能在蚂蚁森林里获得“绿色能量”奖励。当这些“绿色能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就可以用来提出申请由蚂蚁集团去线下种树。

  　　一句话：用户在手机上种一棵树，蚂蚁就在地里种一棵。

  　　在当时，并没有多少人觉得这会是个大项目，因此蚂蚁森林只按一千万日活用户配备了服务器。然而，这显然低估了公众参与的热情。

  　　真实的情形是，不久之后，集中在早上的“收能量”，造成了人为的流量高峰，蚂蚁在紧急扩容的同时，也被这份动力所感染——原来蚂蚁森林竟然如此受欢迎，普通人对环保公益的也有如此的热情。

  　　2017年春种，蚂蚁森林的1号林，落在了内蒙古阿拉善，这里是巴丹吉林、腾格里、乌兰布和三大沙漠的交汇区，是生态环境最脆弱的地区之一。沿着这个最难的起点，蚂蚁森林所铺下的绿色，开始在一个又一个地区蔓延。

  　　2019年，蚂蚁森林启动3年后，种下的树已接近1亿棵。尽管这些树苗在种下去的时候看起来像棵草，根本不像会活下去的样子，但人们惊讶地发现，三年后它们还是长出了绿苗，疏密交错，很多地方竟俨然有沙漠绿洲之感。

  　　这一年，去甘肃开会的马云，特意绕路100多公里，去看大家一起种下的梭梭树。他在沙地上种树，和志愿者们说：“我们后代的生活，会因这个而发生很大的变化，尽管很不容易，但是任何事情都不容易，一点点开始做”。

  　　现如今，当年在荒滩上整齐排列的蚂蚁森林102号林，长势最好的梭梭都已经超过树牌的高度。

  　　去年，马云又来到了内蒙古科右中旗蚂蚁森林，现场调侃柠条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他一边在现场吃西瓜，一边再次谈到了水、谈到了可持续发展。

  　　这些看似零散的瞬间，对应着同一件事，一棵树不会立刻改变什么，但时间会。

  　　十年之后的今天，蚂蚁森林种下了超过7亿棵树，扎根在甘肃、内蒙古、河北、宁夏、新疆等13个省份的150多个县域，种植总面积4713平方公里。

  　　【02 坚持的力量】

  　　时代常常奖励速度，但大地只奖励耐心。

  　　过去的十多年里，中国互联网产业经历了最快速的一轮生长：电商崛起、移动互联、O2O、共享经济、直播带货、元宇宙、以及最新的大模型……

  　　风口两三年一换，追风口的企业起起落落，技术在变、观念在变、行业在变、时代在变，在这个快的时代，每一家害怕掉队的公司都被推着往前跑，并且还要自我加速。

  　　但蚂蚁显然有些不一样，回看那些穿越时间的项目，从支付宝、在线水电煤缴费、蚂蚁森林，再到AI健康助手。都曾走过漫长岁月，并养成慢行的耐心，从普通人的心愿出发，一点点助力生活，发生改变，久久为功。

  　　最典型的依然是蚂蚁森林，它不仅是一家快公司里的慢项目，甚至是全世界互联网行业都难寻第二个的慢项目，它的时间计量单位不是服务器的毫秒与秒，不是购物节的小时与天。

  　　对于森林和大地而言，唯一的计量单位只有年。

  　　梭梭是蚂蚁森林里最经典的一个树种，也是几乎西北地区所有蚂蚁森林“种树人”都种过的树。它“身材矮小”，种植第一年几乎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根系却在暗地里拼命向下扎，直到触及地下水分。

  　　它抵挡着年降水量50毫米的干旱、相对湿度低于40%的极端气候，也对抗着自己漫长的生长期，没有捷径可走，无法加速，也不能催熟。

  　　中国互联网不断前行，树的根却一直向下扎，这正是蚂蚁森林十年里验证的一件事：在这个“快时代”，该慢的时候要能慢下来，考验的是不仅是长期主义的耐心，更需要久久为功的决心。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河北与沙漠关系不大，但在保定唐县的贾春雷看来，家乡的荒山，同样需要绿色的保护。

  　　贾春雷在2021年参与了蚂蚁森林造林项目。此后多年，他就开始了踏遍荒山的日子，除了常年守在一线，遇到大旱，他甚至会自掏腰包灌溉保苗。

  　　在阿拉善的嘎查里，种花棒的雷新光夫妇一口气干了八年——种花棒需要观察风沙走向、摸索土壤湿度、还要记录苗木习性，及时补种，一遍遍实验、再一遍遍推翻，硬生生把树苗的存活率拉到了理想水平。

  　　种树的日子很苦，但并非全无欣慰时分——每到傍晚，雷新光和李萍常常爬上沙丘，并肩而坐看夕阳，周围是他们一次次补种的花棒林，仿佛就是他们亲手抚育的儿女。

  　　这种坚持，在旁人看来是巨大的奇迹，但在对于一线的守护者而言，这却是十年如一日地重复自己的生活。

  　　这些不起眼的普通人，却在十年里干出了一件大事业。

  　　多年以后，人们或许会明白：未必急着把人类送上火星，照顾好我们共同的地球家园，本身就是一件急迫又重要的事。

  　　【03 普通人的胜利】

  　　在蚂蚁森林诞生之初，没人想得到，它竟会改变那么多人的生活。这张十年成绩单里，有一串特别的数字：7.5亿人参与，1.6亿人申请种下了7亿棵树。

  　　环保当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让几亿人自发参与环保，却从未有人做成过。在西方，环保是一个概念，也是实现其他各种目标的手段。

  　　但蚂蚁森林没有让大家一定要成为环保主义者，它只是把宏大的事情，拆成了一个个普通人每天都能做的小动作，多走一段路、少开一次车，每个人攒下的能量，会变成荒漠里一棵棵真正的梭梭、胡杨、花棒……它们在地图上有编号、有坐标，会随着四季更迭越长越高。

  　　这是无数个普通人从“被改变”，到成为习惯，最终成为生活本身的故事。

  　　39岁的石女士经历了创业失败和互联网泡沫破灭。那段焦虑低落的时期，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再是看工作消息，而是打开手机去收能量。这成为了她混乱生活中唯一可控、且有正向反馈的仪式。

  　　彭女士至今还记得，大学时，宿舍一共六个人，五个设了早上7点05分的闹钟。每天早晨，五个人的手机像接力赛似的响起来——只为去采集蚂蚁森林的能量。在她看来，在那个除了点名几乎没人催的年纪，每天清晨惦记着要种成一棵树，成了为数不多自己选择要去认真做的事。

  　　在点下申请种树的那一刻，这些普通人都因为一棵树，和那片遥远的土地，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链接。

  　　在这十年里，蚂蚁森林创造出不少惊喜，也经历过被质疑、被误解的时刻，但无论是身在钱塘江畔的程序员，还是身处荒漠的守护者，以及每天把“收能量”变成晨起第一个动作，把环保出行变成生活习惯的用户们，都很清楚一件事：只要日复一日地坚持，7.5亿人的微小善意，终能连成绿色的山河。

  　　2019年9月10日，阿里巴巴20周年晚会，马云卸任董事局主席。那晚，他讲了一句话：希望未来20年用好资源、人才和技术，让世界更加绿色、让世界更加普惠、让世界更加可持续发展。

  　　七年过去，这些话落在了地图上：4713平方公里的荒漠化土地上，一棵棵小树苗汇成了林。跟国家数十年如一日的绿色工程相比，这份力量微不足道。但几亿人的善意汇聚在一起，也能够穿越风沙。

  　　8月27日中午，甘肃金塔，300多位树友的队伍到达了终点。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从没见过蚂蚁森林的树，但当他们停下脚步，目光所及，已是满目胡杨。

  　　这一切，马云或许早就知道，一棵树不会很快给出答案，但十年过去，树长高了，荒漠里有了新的绿色。有些事情，坚持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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