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千亿顶流”跌落神坛,景顺长城陷入新的焦虑

撰文 | 何晏 编辑 | 陆行简
2026年7月,公募基金二季报收官,“固收+”赛道交出了一份令人瞩目的成绩单。在这场规模竞逐中,景顺长城基金以3155.14亿元的“固收+”总规模登顶全行业榜首,较一季度末大幅增长347.76亿元,增幅达12.4%。紧随其后的易方达和汇添富,规模分别为2969.66亿元和2039.75亿元。
如果只看这一组数字,景顺长城俨然是这场竞赛的最大赢家。然而,硬币的另一面却写满了焦虑——主动权益类基金二季度合计亏损26.6亿元,在头部公募中表现垫底;昔日“千亿顶流”刘彦春一人就亏掉了22.5亿元,占公司权益亏损的近九成;从业超21年的老将余广“清仓式”卸任;公司已连续三年营收与净利润“双降”。
固收登顶与权益崩塌,在同一家公司身上同时上演。这究竟是战略转型的必然代价,还是经营失衡的深层危机?
偏科生的“规模执念”
先看一组看似矛盾的数据。
截至2026年二季度末,景顺长城基金的非货管理规模达到7595.72亿元,位列全行业第七。单季规模增加1151.51亿元,增速在行业前十中仅次于易方达和广发。从绝对数字看,这是一家正在“长大”的公司。
但拆开来看,事情就不一样了。
2021年至2025年期间,景顺长城的净资产从5449.93亿元跃升至7967.19亿元,新增规模约2517亿元。其中,债券资产从1757亿元暴增至4748亿元,增幅高达170%。而曾经让这家公司声名鹊起的权益业务,股票资产仅微增157亿元。
股票净占比从41.16%一路下滑至30.13%,债券净占比则从32.24%飙升至59.59%。
换句话说,景顺长城的规模增长几乎完全依赖固收业务。权益投研在公司战略中的优先级被持续压低。这家以主动权益见长的公司,正在变成一家“披着权益外衣的固收大厂”。
规模的失衡,最终投射在人才上。
2025年5月,景顺长城内部培养的明星基金经理鲍无可卸任全部在管产品。这位2009年入司、2014年起任基金经理的老将,代表产品曾连续6年正收益。离任前,他管理规模超160亿元。
2026年7月,从业超21年的“双十”老将余广“清仓式”卸任旗下全部4只公募产品。作为行业内稀缺的“从业超十年、年化回报超10%”的基金经理,余广的代表作景顺长城核心竞争力管理14年累计回报达583.51%,年化收益率14.11%,曾拿下2012年主动股票型基金年度冠军。但他的离场方式令人唏嘘——4只产品中,2021年成立的核心招景混合A单位净值仅0.7611元,成立五年累计亏损23.89%。
鲍无可、余广先后“清仓”,刘彦春“共管化”——这三位是景顺长城主动权益过去十年最具公众认知度的三张面孔。14个月内损失两位核心基金经理,明星制的红利正在被彻底耗尽。
更值得玩味的是交接方案。余广的4只产品提前1个月到半年不等陆续增聘共管基金经理,接任者全是司内人手,但风格与余广并不雷同——科技成长派、GARP策略、AH均衡派各占一角。景顺长城没打算让余广的“均衡价值”风格硬复制下去,而是借交接把产品线往几个差异化方向重新铺开。
这套“先增聘、后卸任”的流程看似平稳,实则暴露了更深层的焦虑——当老将批量离场,新生代基金经理能否扛起大旗?答案并不乐观。有评论直言,景顺长城的困境是“新人仓促上位、老将困守旧路”。
“共管”是解药还是权宜之计?
刘彦春,这个名字曾经是景顺长城的金字招牌。2021年二季度,他的管理规模达到1163亿元的巅峰,是全市场屈指可数的“千亿顶流”。然而四年过去,截至2025年底,这一数字已缩水至314.75亿元,较巅峰时期减少73%。
规模的崩塌源于业绩的持续溃败。2021年至2025年二季度,刘彦春所管产品累计亏损高达504亿元。其代表作景顺长城新兴成长,2021年至2025年二季度末累计亏损248亿元,基金规模从峰值543亿元跌至不足190亿元。2026年二季度,这只基金的A类份额净值增长率为-8.27%,而同期业绩比较基准收益率却是33.43%——跑输基准超过40个百分点。
刘彦春的问题出在哪里?答案藏在他的持仓里。白酒——这是让他成名的赛道,也是让他跌落神坛的泥潭。贵州茅台、泸州老窖已被连续重仓超35个季度。万得白酒指数从2021年6月的历史高位10214点跌至2026年初的3792点,跌幅近63%。而刘彦春几乎未作实质性调整,重仓股名单年复一年高度雷同。
面对业绩崩盘,景顺长城给出的答案是:给刘彦春“配助手”。
2026年5月9日,公司集中为刘彦春在管的3只产品增聘基金经理——景顺长城鼎益增聘柯海东,内需增长和内需增长贰号增聘徐亦达。6月13日,集英成长两年定开又增聘孟棋。短短两个月,刘彦春旗下6只产品中有4只进入共管模式,打破了他从业以来长期独立管理的惯例。
新增的共管基金经理均具备科技、成长赛道背景,与刘彦春的消费价值风格形成明显互补。
效果立竿见影。以景顺长城鼎益为例,增聘后不到两个月,基金涨幅高达25.66%,不仅抹平了年内回撤,单位净值也快速反弹至2元以上。市场普遍判断,柯海东大概率已实际接管了这只基金的主导权。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景顺长城鼎益的前十大重仓股被全部翻新,新方向直指AI、出海和改善型消费品。一只以消费为主题的基金,重仓股一夜之间转向科技成长——这算不算风格漂移?投资者适当性管理是否到位?合规隐忧随之浮出水面。
更值得注意的是,刘彦春独立管理的基金在同一时期选择了截然不同的操作——大幅减仓。景顺长城新兴成长持仓从91.51%降至78.35%,景顺长城绩优成长从81.53%降至63.88%。
同一个基金经理,共管的产品疯狂换股、大举进攻,独管的产品大幅减仓、收缩防守。这种“两面”操作让持有人无所适从。
固收的盛宴能撑多久?
2025年8月,景顺长城新的掌门人叶才上任。这位“华能系”老将的上任被业内形容为“闪电战”:从6月末进入董事会到8月4日取得基金从业资格证,再到次日正式履新,仅用时36天。至此,景顺长城成立22年来,6任董事长均来自“华能系”。
叶才接手的是一家矛盾重重的公司——总资产规模已逼近8000亿元,但净利润连续三年下滑;固收业务登顶行业,但权益板块持续萎缩;公司整体规模仍在增长,但核心投研团队人才流失严重。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股东结构的张力。景顺长城是国内首家中美合资公募,中方股东华能集团与外资股东景顺资产各持股49%。董事长长期由华能系委派,总经理及投研核心则多来自景顺资产。2024年,景顺资产曾提议增设量化投资部门,但因华能系反对未能落地。叶才的上任被视为华能系强化控制权的信号,但这种股东博弈能否调和,仍是未知数。
老将散场、新人待考、基民用脚投票——景顺长城的“跛脚”狂奔还能持续多久?答案不在财报的数字里,而在它能否真正回答一个根本问题:一家基金公司,到底靠什么赢得投资者的信任?是靠规模,还是靠业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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