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0亿!恒大清盘人这一刀,能不能砍掉一个“四大”?
恒大的雷,到今天还在炸。
2021年许家印的地产帝国爆掉时,很多人以为故事的主角只有他一个。后来才知道,恒大的账本造假,大到改写纪录:2019和2020两年,经审计的年收入分别注水2139亿、3502亿,虚报幅度44.79%和69.03%。一家本该在2020年亏损199亿的公司,财报上写的是314亿利润。手法也不复杂——无非是房子还没盖完交付,收入就提前确认了。
2024年1月,香港高等法院下令恒大清盘。一家叫安迈的重组公司接手,两名董事总经理黄咏诗和杜艾迪,成了恒大的清盘人。他们的活儿,是替境外债主从这具尸体上,尽可能多地捞回一点钱。
可恒大早被掏空了。境内资产抵债殆尽,境外发债主体只剩个壳,债主几乎一分钱看不到。
于是清盘人把刀转向了另一个角色——给恒大的账本年复一年签下“没问题”的那家事务所:普华永道。
2024年3月,清盘人正式起诉,指普华在审计中“疏忽”和“虚假陈述”。起初只告了香港的罗兵咸永道和内地的普华永道中天。2025年,他们追加第三名被告:集团的全球总部,普华永道国际。索偿金额一路垒高,到最近垒到570亿元人民币,约合84亿美元——香港法庭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桩企业索偿案。
今年5月18日,这案子在香港高等法院开庭。
清盘人的算盘:为什么偏偏咬审计师
清盘人的活儿,本质是追钱。可恒大这具尸体,早被啃得只剩骨头——境内资产抵债殆尽,境外那个发债主体,本就是个没有实物资产的壳。债主想从恒大身上拿钱,等于跟空气要账。
但在香港这样的普通法地界,清盘人有更聪明的打法:绕开空壳发行人,直接去咬那些站在它身后、口袋还鼓着的第三方——审计师、承销银行、托管机构。这些机构手里攥着两样债主最想要的东西:一份全球职业责任险,和一个输不起的声誉。
跨境追索律师杜国栋点破了这一招的分量:它等于给所有踩了中资房企美元债的人递了一张新地图。过去发行人一爆雷,境外债主基本血本无归;如今只要发行人进了清盘程序,清盘人就能以全体债权人的名义,去追审计师、承销行这些“赔得起”的角色,回收率反而能抬上来。
这么一看,这场570亿的官司,意义早溢出了恒大一家。它是在给整轮中资美元债违约潮立一个判例——四大手里那张厚厚的全球责任险,正在变成债主眼中最肥的一块肉。
而对普华永道来说,这一刀的凶险还不止于钱。市场真正揪心的是另一个问题:它砍下去,会不会把“四大”砍成“三大”?
那家“消失的所”,和一场无声的挤兑
这个问题,二十年前有过一次血淋淋的回答。那一年的主角,叫安达信。
2001年,美国能源巨头安然因财务造假崩塌。年年坐在它身边、为它签字背书的,正是当时全球五大之一的安达信。东窗事发,安达信干了件蠢事——连夜销毁审计底稿。2002年,它被判妨碍司法,交出牌照,八万多人作鸟兽散。五大,从此变成四大。
故事还有个反转:2005年,美国最高法院推翻了这桩定罪,法律承认它没那么罪该万死。可那又怎样?人散了,客户跑了,招牌烂了——一家事务所哪怕最后被判无罪,也复活不了。
杀死安达信的,从来不是法庭。在判决之前,它的客户早就走光了。审计这门生意,真正在卖的是信用:你签的字,有人信。信用一塌,剩下的就是个空壳,跟恒大没两样。
而这套剧本,普华永道在中国刚刚演过一遍。
2024年9月,财政部的罚单落地:停业六个月,罚没4.41亿,中国审计史上最贵的一张。罪名很重——对恒大地产的造假“视而不见”。
但“视而不见”这四个字,值得咂摸。连续两年、几千亿的收入注水,这种规模的窟窿,审计师真的看不出来吗?与其说没发现,不如说没去发现。普华替恒大签下的每一份“标准无保留意见”,都不是“疏忽”二字能轻轻揭过的。
罚单只是序幕。真正的杀伤,是紧随其后那场无声的挤兑。
2023年,普华永道中天还给107家A股公司做审计,进账8.67亿;一年之后,79家客户头也不回地走了,带走7.59亿审计费——四个老客户,跑了三个。
它们走得很有分寸。中国中铁的解约公告写得滴水不漏,称只是“正常轮换”,和普华“不存在分歧”;中国石油更干脆,以行业相关事项“尚待核实”为由,撤掉了续聘议案。话说得客气,脚却很诚实。没人愿意把自己的名字,继续挂在一个刚被罚到史上最重的审计师旁边。
跑的还都是顶梁柱。中国银行——普华在华最大的单子,一年合作1.93亿——走了;招商银行、海通证券,也走了。这些客户成了同行眼里的肥肉,安永抢得最凶。
留下来的是谁?答案很说明问题。上汽、上港、华域、锦江,清一色的上海国资。从这份名单能推断出普华今天的处境:它守得住的,大多是绑定多年、短期换所成本太高的客户;真正按市场逻辑挑会计师的公司,基本都已经离场。一家曾经通吃央企蓝筹的国际巨头,如今的客户圈缩成了“自己人”。这份名单本身,就是一纸判决。
香港高院的裁决要等到8月。但在A股,判决两年前就已经下了——执行人不是法官,是用脚投票的客户。
它死不了,也难言胜利
A股已经把普华判成了残废。那么,香港这场570亿,会不会干脆要了它的命,把“四大”真的砍成“三大”?
大概率不会。但不是因为它清白,而是因为它也一样“大而不能倒”。
道理很现实。全球能审大盘股的所,扳着指头就那么四家。真把普华一脚踢出局,A股、港股那么多巨无霸央企、银行,审计的活儿交给谁,剩下三家吃得下吗?监管比谁都清楚这笔账。
所以回头看这一连串处罚,你会发现每一记都“罚到肉痛,但绝不致命”。财政部那六个月停业,精准停在2025年年报季开始之前,刚好让普华赶得上下一轮审计;香港这边,会财局对罗兵咸永道罚款3亿港元、半年内不得承接新客户,两名相关人员各罚一千万;紧接着,罗兵咸又跟香港证监会达成协议,预留10亿港元,赔给恒大的合资格小股东了事。
罚款、停业、赔偿,样样齐全,唯独没动那一刀——吊销执照。
这就是普华和安达信最大的不同。安达信死,死在“销毁证据”这桩刑事铁证上,性质恶劣到无可转圜,牌照一吊,全球网络跟着塌。普华眼下面对的,是“专业疏忽”“视而不见”这类民事与行政责任,够疼,但够不着命门。再加上中国市场那点特殊的人情世故,普华手里始终攥着一条安达信当年没有的活路。
它最可能的结局,是残而不死。
不过,清盘人显然不想让它这么轻松脱身。
2024年第一次起诉,矛头只指向中港两家本地所。到2025年,清盘人把全球总部——普华永道国际,也一并拖上了被告席。这才有了5月18日法庭上,普华律师那场拼命的切割:他们强调,普华永道国际从没参与恒大2019到2020年的审计,跟恒大也没有任何直接接触,它和中港两家所之间是全球网络与成员所的关系,不是母子公司,不持股、不分红,凭什么连带?
代表清盘人的英国御用大律师,反将一军:普华永道国际既然负责监管旗下所有成员所,那“标准制定者”这个身份本身,就可能是责任的源头;何况法律从不要求原告和被告之间有过直接接触。他还点了一句关键的——这类国际审计网络监管者到底要担多大责,香港此前几乎没有判例。
这一句,点出了整桩案子真正的分量。
清盘人赌的,从来不只是从普华身上多刮一笔钱。他们要捅穿的,是四大几十年来赖以自保的那块免责底裤:总部只管定标准,出了事各成员所自负。这块底裤一旦被法庭撕开,德勤、毕马威、安永的全球架构,全都得重新估价。
结语
冯柏栋暂委法官说,三个月内出裁决。普华的命运,要等到今年8月前后才有分晓。
但市场那张判决书,两年前就写好了——就在中国银行、中国石油们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二十年前那家被所有人忘掉名字的所,用的是同一种死法:信任先走,招牌后塌,法槌不过是最后一道手续。
普华大概不会步它后尘。可当一家事务所要靠“大到不能倒”才能继续活着,它在审计报告末尾签下的那个名字,究竟还值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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