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破产重整服务信托崛起：2.4万亿市场的领跑者与未来挑战

  

  

  

  

  

  截至2024年末，全行业风险处置服务信托的存量规模已突破2.4万亿元。

  

  文/机构投资家 徐鹏

  9月27日，金科股份公告称，公司与中信信托签署破产重整专项服务信托合同及相关文件，标志着该公司重整计划进入最终执行阶段。

  这起涉及8400余家债权人、债务规模达1470亿元的重整案，成为中国房地产行业规模最大的司法重整案例。

  根据重整安排，中信信托设立破产服务信托，用于清偿金科股份及重庆金科的普通债权，信托受益人即为金科股份的债权人。该方案相当于将部分资产“打包”成独立资产池，专门用于偿债。 

  截至2025年10月，项目已完成首批信托财产确权登记，20家子公司股权全部完成信托过户，并同步启动3处闲置商业体的业态改造招标。中信信托此次接手金科股份破产重整，在业内引发广泛关注。

  通常，在破产重整中主要关注的有两部分资产：一部分是投资人对破产企业核心资产感兴趣，愿意接手重整，让其恢复生机。另一部分则是投资人不感兴趣的资产，需要对外出售。我国法律规定，法院一旦裁定企业破产重整，需在6个月内提交重整计划草案（最长不超过9个月）。但是，要被出售的资产动辄数百亿，资产遍布全中国，出售变卖、清收催缴是一个非常漫长且艰难的过程，短短6-9个月就要形成计划，是非常困难的，总不能让债权人冲到公司，你打包一台机床，我拿一台电脑吧？

  信托天然具备风险隔离、资产管理功能，存续期非常长，保证破产重整的司法程序时效，避免因超期导致程序终止，又在提升资产处置效率方面，通过存续期逐步处理资产可以避免立即变现造成的价值损失。

  正因如此，信托参与破产重整日益受到重视。

  1、行业起步：首单案例奠定制度基础

  中国信托行业参与破产重整的制度化探索始于2019 年渤海钢铁集团重整案。信托在法律体系中，明确规定信托财产不得被强制执行（除特定法定情形），确保信托财产的独立性和安全性。

  这个案例真正的意义上验证了信托财产独立性在破产程序中的适用价值，被纳入信托计划的待处置资产，真正可以实现不被陆陆续续冒出来的债权人打扰，加快资产的处置。

  信托资产独立于委托人和受托人的固有财产，有效规避了债务纠纷导致的资产查封风险。

  2019 年《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首次提及“可以探索运用信托等方式整合企业资产”，为信托介入提供了司法依据。2019年渤钢项目之后，2021 年海航集团重整引入中信信托与光大信托联合受托，设立规模超 2000 亿元的专项服务信托，开创了“多受托人协同” 模式。

  信托参与破产重整的实践算是正式成熟起来。

  2、政策成熟与行业需求下的繁荣发展

  2022 年，破产重整服务被明确写入信托的营业范围。

  2023 年，银保监会发布了破产重整服务信托指导意见，进一步细化操作规范。

  另一方面，经济高质量发展过程中，对相关服务的需求也呈现爆发增长。供给和需求的双增长，造成了破产信托服务市场呈现爆发式增长。

  截至2024 年末，行业参与机构增至 30 余家，存量规模突破 2.4万亿元，2024年，全国破产重整的上市公司有 29 家，其中有 12 家上市公司引入了破产服务信托，占比近 41%。

  2025 年，最高人民法院与证监会联合发布《关于切实审理好上市公司破产重整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市场服务生态逐步成熟。

  1、中信信托：规模引领与模式创新的双标杆

  中信信托是破产重整服务信托领域的绝对领军者，截至2024 年末，其风险处置服务信托管理规模已超万亿元，占全行业比重达 35%，累计受托项目涵盖房地产、能源、制造等 12 个行业，形成了“超大型项目操盘 + 制度创新突破” 的核心竞争力。

  中信信托作为东方园林破产重整服务信托主受托人，受托管理信托财产价值约207.53 亿元。作为国内园林行业首家 A 股上市公司，东方园林重整面临三大难题：债务结构复杂（涉及政府项目欠款、金融机构贷款等 12 类债权）、资产流动性差（大量生态景观项目难以快速变现）、债权人诉求多元（800 余家债权人包含个人投资者与机构主体）。

  通过中信信托的专业化运作，普通债权人综合清偿率约为35.6%，较重整初期测算的 28% 提升 27%，800 余家债权人中 92% 对方案表示认可。

  2025年4月，中信信托完成“中信信托-东方园林破产重整专项服务信托”的股权信托财产登记，这是全国首例股权信托财产登记，强化了信托财产的独立性和公示效力。

  中信信托的成功得益于其“全牌照资源 + 跨领域团队 + 生态伙伴网络” 的支撑：依托中信集团金融全牌照优势，可联动银行提供资金保管、AMC 提供资产清收、证券提供资本市场服务；组建跨法律、金融、产业的复合型团队，核心成员均具备 10 年以上风险处置经验；与 20 余家头部产业资本建立常态化合作，为资产盘活提供资源保障。

  2、国民信托：“服务 + 生态” 的规模化践行者

  国民信托是破产重整服务信托领域的“黑马” 机构，自 2019 年布局以来，已累计中标 18 个企业破产服务信托项目，涉及债权规模超 1000 亿元，2024 年更是服务了 7 家重大重整项目（含 6 家上市公司），成为当年服务上市公司数量最多的信托公司.

  协信远创623亿债权破产重整方案中，对于大额债权信托受益权清偿，通过服务信托实现“以时间换空间”，模拟清偿率从破产清算的6.21%提升至18.18%。

  3、昆仑信托：产业型重整的专业操盘手

  昆仑信托作为中国石油控股的信托公司，依托股东在能源、化工领域的产业优势，形成了“产融结合” 的独特竞争力，截至 2025 年 9 月，累计受托破产重整服务信托规模超 1100 亿元，其中产业型企业项目占比达 72%，在能源、制造业重整领域树立了专业口碑。

  根据中国信托业协会发布的《中国信托业服务信托专题研究报告》显示，截至2024年末，全行业风险处置服务信托的存量规模已突破2.4万亿元。

  中国信托行业参与破产重整已从“个案探索” 迈入“规模化发展” 的新阶段，在 2.4万亿元存量规模市场空间中，信托公司已成为破产重整领域的核心力量。

  但是，我们也要深度看到，信托参与的过程中，其本身的经济价值并未实现。很难查到信托公司该业务收费行情，但是如浙金信托参与的精功集团有限公司破产业务，相对于155亿元的债权规模，其仅收取450万元的费用。例如，根据披露的信托合同，国民信托参与的中科建设重整，首期费用400万元，之后是每年850万元固定费用+适当的浮动费用。费用看起来不低，但是这与后期破产财产处置的复杂性、长期性是绝对不相符的。

  笔者联系到某信托公司该业务人员，他也坦言，该业务不过是出于大局考虑参与，通过信托参与先提升债权人名义清偿率，期望实践换空间——广东国际信托公司的破产案例中，整个破产时间长达22年，但是最终所有债权人的清偿率高达100%，确实也是一个奇迹——心理按摩的效应是远大于实际效益的。

  该业务人员也表示，所谓的产业资源整合，也是比较难的。依托股东背景进行资源整合，仅仅是理论上的可能，亦或者说，牵线是可以的，但是不保证成功。因为，在大型集团内部，各个业务板块之间，往往并不是互通的，即使互通也需要履行合规的流程，因为如果不履行正常的业务流程，那么很容易把风险引入自身的业务体系，那么为了赚几百万的中介费，把整个集团风险敞口都搭进去，纯属捡芝麻丢西瓜。

  该业务人员戏谑地来了一句：“这些破产的公司就是所谓一鱼多吃、协同发展理论信奉者，结果风控墙被打成了筛子，再去走一遍浑水，岂不是傻？”

  更值得注意的是，“时间换空间”的策略可能失效。近年来，资产价格的深度调整，许多入池的资产本身价值就在持续贬损。法拍行情一路走低。以协信地产的破产重整为例，其入池资产多次流拍。其虹桥协信总部资产从最初的20亿元起拍价到2025年4月的10.4亿元起拍，腰斩情况下，依旧第四次流拍。

  经济运行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信托公司如何在破产业务中从“心理按摩队队长” 转型为“价值创造队长”依旧任重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