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壳公寓 | 那个向年轻人“兜售”尊严的人,最终还是被调查了

6月18日,当很多人还沉浸在购物狂欢中,一家中概股企业的CEO,却从公司名单中黯然消失。
在熟悉高靖的人眼里,他是一个积极进取、不甘平庸的人。“青春在于折腾,如果35岁之前干不出一番成绩,我就废了。”1982年出生于北京的他,今年38岁。
他创立的蛋壳公寓(NYSE: DNK)无疑是长租公寓行业里举足轻重的一员。中指院数据显示,2019年末,蛋壳公寓持有的公寓数量达43.83万间,一半多在北京、上海以及深圳。
凭借“圈地运动”的胜利,蛋壳公寓在今年1月17日登陆纽交所。高靖站在敲钟舞台的中间,被众多高管簇拥,开心地笑着。
彼时,没人想到未来几个月内,形势会发生这样的变化。疫情期间,业主拿不到房租、租客被驱赶屡屡发生,但总算,蛋壳公寓渡过了难关。
6月18日,蛋壳公寓发布公告称,公司CEO高靖目前正参与当地政府对其在蛋壳公寓成立前的业务经营若干事宜的调查,无法处理本公司的业务或履行其在本公司的任何董事及管理职务。
崔岩
董事会随即任命公司联合创始人、董事兼总裁崔岩为临时CEO。
高靖离奇去职
在创立蛋壳公寓之前,高靖是互联网行业的一名优等生。据媒体报道,大学还未毕业,高靖便进入分类信息网站百姓网,用5年时间,从一名基层员工做到北京公司总经理。
随后,高靖先后就职于百度、好乐买、糯米网等互联网企业。打工多年,想要干一番事业的他,终于有了创业的想法。
高靖
2014年底,在做了充分的市场调研后,高靖注册了一家公司,就是后来的蛋壳公寓。当年糯米网的领导沈博阳,给了高靖一笔150万元的资金,高靖自己也投了100万元。凭借早期的资本投入,沈博阳如今已是蛋壳公寓的执行董事长。
创业项目启动后,高靖拉了三位朋友入伙,其中便有崔岩。他们约定了“准备好一年不开工资”,如果一年后还发不下来工资,就宣布创业失败。
如果以“发得起工资”定义创业成败的话,高靖无疑是成功的。现如今,蛋壳公寓每月的工资列表里,有5千多名员工。
高靖的缺位,引起了轩然大波。外界猜测,若能很快解决问题,蛋壳公寓根本无需把崔岩提到CEO的位置上。毕竟,在大部分公开露面的场合,一直都是高靖站在台前。
沈博阳也在刻意淡化高靖的去职,并力推崔岩。“崔岩五年前与高靖共同创立了公司,此后一直与高靖共同负责公司的管理和运营。崔岩对中国住房租赁市场有着深刻的洞察,并拥有丰富的管理经验。相信高靖不在公司期间,公司亦能正常前进。”
不管崔岩能否继续带领蛋壳公寓,高靖都没有去职的理由。从股权结构来看,高靖依旧拥有绝对话语权。
截至2020年3月31日,高靖持股为13.5%,拥有75.7%的投票权;沈博阳持股为6%,拥有1.6%的投票权;崔岩持股为1.9%,拥有0.5%的投票权。蛋壳公寓的其他股东为:老虎环球基金持股19.9%,愉悦资本持股15.6%,蚂蚁金服持股8.6%,CMC资本持股8.9%。
纪纲
此前,蛋壳公寓曾宣布,纪纲因个人原因,已于2020年6月14日辞去蛋壳公寓董事一职。纪纲是蚂蚁金服集团副总裁、战略投资部负责人,也是蚂蚁金服投资蛋壳公寓的关键人物。虽然纪纲的离职并未引起广泛关注,但作为股东之一,这在一定程度上,也说明了蚂蚁金服对蛋壳公寓的态度,形势不容乐观。
蛋壳本就脆弱
高靖被调查的新闻,当日便让蛋壳公寓的股价大跌,并触发熔断。
消息当日,蛋壳公寓股价开盘暴跌9.53%,盘中多次触发下跌熔断。截至美东时间6月18日收盘,报8.75美元,较前一个交易日下跌6.32%,市值较上市时已缩水超10亿美元。
客观地说,蛋壳公寓的上市时间有些生不逢时。由于疫情原因,1月上市的蛋壳公寓,股价从2月便开始下跌,5月才逐渐恢复。而高靖的消失,很可能拉开了蛋壳公寓股价新一轮跳水的序幕,揭开了快速扩张后已无法掩盖的问题。
“让年轻人有尊严地在城市生活。”高靖曾这样表述自己创业的初心,后来却说“很多时候,情怀要让位于市场现实。”高靖认为,能拿到足够资金进行快速扩张,是因为商业拥有自己的基本规则和逻辑。
事实上,近年来,忙于冲击规模化、冲刺IPO的蛋壳公寓,已让很多年轻人感到了寒心。
2020年1月,蛋壳公寓拖欠业主租金,并要求业主“免租”,这一事件爆发了大规模的房东和租客维权。
据媒体报道,疫情期间,蛋壳公寓推出爱心免租政策,给租客减免房租。但有租客在临时续约时发现,不仅没有减免房租,反而提高了服务费。
蛋壳强行“免租”
据报道,给爱心免租政策买单的不是蛋壳公寓,而是房东。部分房东在不知情、没有同意方案的情况下,被蛋壳公寓扣除了房租。房东提出解除合约后,蛋壳公寓又以“不可抗力因素”为由,表示不能免除房东的违约金。
蛋壳公寓饱受诟病的,还有租金贷问题。
租金贷一般的模式是,公寓把房子租给租客,租客向金融公司申请租赁贷款,金融公司一次性把一年的租金支付给公寓,租客再按月偿还金融公司贷款。
金融机构的介入,使得传统的租赁模型产业链加长,风险加剧。只要一方出现问题,整个模型就会崩塌,造成金融风险甚至是社会矛盾。
近年来,品牌公寓资金链断裂时有发生,一部分租客深陷“租金贷”,以至于出现“房东收不到钱赶租客,租客手里欠着贷款”的尴尬局面。
一些品牌公寓以押金减免、房租月付、贷款利息优惠等方式进行宣传,诱导消费者采用租房分期贷款,甚至以“信用租房产品”等概念故意隐藏“贷款”字样,导致消费者不知不觉中“被贷款”。
数据显示,蛋壳公寓2017年共有91.3%的用户使用了租金贷,2018年才降到75.8%。
被遗忘的初心
蛋壳公寓的扩张速度令人咂舌。
2017年至2019年,蛋壳公寓的营收从6.57亿元、26.75亿元到71.29亿元。亏损也极速放大,分别是2.72亿元、13.7亿元和34.47亿元。
步子越迈越大,2020年一季度,蛋壳公寓亏损12.34亿元,同比扩大约51%。有媒体估算,仅员工成本与公寓租金成本,目前蛋壳公寓每月开支超过1500万元。
从体量上,也能目睹蛋壳公寓的狂奔。2015年底,蛋壳公寓所持的公寓数量只有2434间,2019年底,达到了43.83万间。在如此快速的商业扩张中,内部管理究竟是什么状态,外界不得而知。
有业内人士估计,依靠租金贷维持流水的长租公寓,绝大部分在疫情下只能撑3个月,尽管情况已逐渐好转,但全年业绩依旧受到了冲击。
有蛋壳公寓员工在网上爆料称,公司拖欠工资,借疫情变相裁员。这一说法很快被蛋壳公寓否认,并称将启动新一轮校招。
行内资深人士胡景晖认为,蛋壳公寓上市融资约10.5亿元,扣除上市费用后,蛋壳公寓真正能拿到手的也就9亿元左右,按照目前亏损速度来讲,仅够蛋壳公寓再支撑3到4个月。
高靖与投资人刘二海
媒体曾记录下高靖在蛋壳公寓的第一单生意。
2014年底,高靖亲手收下了蛋壳公寓的第一套房子。他回忆,这套房在慈云寺桥边,100平方米两室一厅。所有的环节都亲力亲为,谈判、收房、装修、采购,全公司四个人一起设计、采买家具、陪着装修工人安装,将收来的房子打造得漂漂亮亮。
“在创业初期的一段时间,我们收了多套房子。运送家具的货车得后半夜才能进京,我和崔岩就跟着货车,挨个公寓搬运家具。半夜搬家具难免影响别人休息,经常被邻居找上门来,甚至会有警察查过来。”高靖回忆说。
为了不扰民,他们在地上垫上厚地纸,甚至关了灯黑灯瞎火地干活。等活干完了,天也亮了,回家休息3个小时,起床再战。“初期每天差不多都只睡3个小时”,因为年轻,更因为创业的激情和冲劲,在这样“拼命”的节奏下,高靖也不觉得累。
不知道蛋壳公寓目前近44万间的房源里,让高靖留有印象的,还能有多少。随着高靖被调查而去职CEO,以及蛋壳公寓的局面急转直下,不少业内人士也想一个问题。
让年轻人活得更有尊严,或者把年轻人当“韭菜”,只顾自己的名利,到底哪一个才是高靖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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