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如梦再回首：90年代过去了，我们很怀念它

——30年，我们依然憧憬着

文：中外管理传媒社长、总编 杨光

我已好多年没追过剧了——直到前几天一位江浙上市隐形冠军企业家，硬是将一次个人采访眉飞色舞地变成了对一部电视剧的“推介路演”。

这就是当下现象级爆火的《繁花》。

生逢其时

年底年初对于企业家，照例是最忙的时候。对于很多习惯事必躬亲的隐形冠军企业家，尤其如此。我们这位企业家，更是如此。然而，在每个部门的年终总结都要亲自过目进而且逐一“过堂”的同时，他却依然做到了让每天晚上追剧和繁忙的工作，从容淡定地毫不冲突。

这便颇不寻常。记得20年前，时值全球首富的比尔·盖茨曾对于事业成功总结过多个定律，其中第一条就是：“不看电视剧”。

因此，《繁花》一定有其值得让忙碌异常的企业家们毫无违和地挤出时间，进而返老还童般迸发激情的独特能量。

除了导演王家卫如同斯皮尔伯格筹拍《辛德勒的名单》时一样十年磨一剑的沉淀、精致和唯美，除了一众演员三年拍一剧的打磨、投入与精彩，以及“超级老法师”爷叔每集若干的商业金句之外，我认为这部剧还“响”在：“生逢其时”。一位上海的朋友这样跟我说：“早一年它会力不从心，晚一年它同样力不从心。”

可以说，偏偏在2023年走向2024年时，《繁花》才令人怦然心动，又让人凄然无着。

这部剧立足于还原1990年代初市场经济初潮下的大上海，它不像古装剧那样让我们可以超然以史为鉴，不像革命剧那样让我们可以肃然不忘初心，也不像反腐剧那样让我们可以愤然对号入座，更不像科幻剧那样让我们可以嬉然东拉西扯，而是距离现在不远也不近的30年前。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

30年前，非同小可。

那是改革开放奋斗者一代激情燃烧的岁月。当前在各个传统行业独占鳌头的企业家，基本上都是那时候开始闯荡江湖的。于是，每个60后企业家，不论今天是战是隐，心中都有一段类似“宝总”、“李李”、“范总”、“小江西”们雏鹰展翅、敢打敢拼的青春记忆，与“黄河路”上合纵连横、赤膊相击的快意恩仇。

我之前就判断过：从某个维度上，《繁花》所再现的1993年前后，是中华文明成长史上一个最重要的转折点。因为恰恰从1992年小平南巡及十四大后，中国的知识精英数千年来第一次大规模从体制内下海经商。这预示着中国企业经营者的整体眼界、素质、层次，第一次从不入流的商贩开始跃升到未来的企业家。

于是，坐拥外贸特权的“汪小姐”，毅然拒绝去做衣食无忧的“汪科长”，而宁愿成为朝不保夕的“汪总”，成了《繁花》收官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正是那个年代最具时代特色的行为时尚。甚至，汪小姐们不留后路地在浦东吃着泡面打造“自己的码头”，已经为10年后加入WTO中国经济的一飞冲天埋下了伏笔。应该说，中国在本世纪的崛起，首先和在朝精英决策层基于民族大义的当断则断分不开，同时也和下海精英实践层基于个人梦想的迎滔搏击分不开。

从股市野战的“蔡司令”到运筹上市的“宝总”，从市井争锋的“卢美琳”到降维打击的“李李”，从高仿度日的“麻老板”到进口替代的“范总”，这些猝不及防的改变，都在不同领域昭示着中国经济和中国社会的质变。

最终，《繁花》里曾暧昧于“革命友情”的“宝总”和“汪小姐”，还是相“望”于江湖。也许，这恰恰是因为各自都拥有了属于自己而值得奋斗半生的商业江湖。这既是一份姻缘的遗憾，又是一种事业的成全。错失了对方，成全了自己，更成就了中国。

这是整整一代中国企业家亲身经历过的起伏命运与热血贲张。

再回首，恍然如梦

然而，30年俱往矣。

《繁花》里的繁华与激情，以如今的大众心境看起来，竟有些虚幻和做作。黄河路上霓虹闪烁下的五光十色，和汪小姐们脱离体制时的快意决绝，都是当前我们已经“看不到”的，甚至恍惚不解的。

不可一世的黄河路，在各种坎坷打击与“综合治理”之下，如今成了隐藏于大上海的一条普通马路，以至于我这个本世纪无数次到访上海的70后居然从没听说过。而新一代的“汪小姐”和“小江西”们，早已反向而行，抱着硕博文凭削尖了脑袋往各类“27号”里钻，就盼着有机会能为直线领导“揭邮票”。当我们认为“汪小姐”最后的自讨苦吃着实有些做作时，我们已经习以为常的“躺平”，在准备随时变回“阿宝”的“宝总”看来，同样匪夷所思，更不屑一顾。这就是时代的变迁。翻篇儿。

再回首，恍然如梦。激情不见了，霓虹不见了。

《繁花》落幕，人们忽然重新蜂拥到黄河路上，重新排队吃排骨年糕，重新加价预定和平饭店，与其说是一种习惯性的起哄，不如说更像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凭吊。

当中国隐形冠军企业家们看到如今越南的胡志明市，像极了90时代的黄河路时，其实我们大家都在失神追问自己的“繁花”去哪儿了，凝神探问共同的“繁花”还有没有……

借用一句属于那个年代的影片《甲方乙方》的压轴台词：“90年代过去了，我们很怀念它”。

再回首，我心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