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小妹”几十元钱的围猎，上当受骗者为何越来越多？

  邱 林

  今年以来，在国内催生一种新职业，“崩老头”的“精神小妹”。人们注意到，被“崩”的“老头”不只老年人，也包括有稳定收入的80后、90后男性。他们在聊天过程中，往往会被“精神小妹”以各种理由索要小额红包。单笔金额虽不高，但若广撒网、长期维系关系，仍将累积可观收入。

  据《新民周刊》5月14日消息，各地的公安政务号上近期关于“网络小额交友诈骗”“虚假外卖链接诈骗”的警情通报与防骗预警并不少见。那些一口一个“哥哥”叫得让人心花怒放的，大概率是个抠脚大汉。小到一杯20元的奶茶，大到100元左右的外卖。在很多人的常识里，诈骗怎么也得是成千上万的金额，才值得骗子费一回心思吧。

  以山东淄博警方破获的一起案件为例。受害者报案称自己在网上认识了一位“女网友”，对方多次以买零食、买药、交房租为由索要红包，累计转账了4000多元。警方顺藤摸瓜端掉这个团伙时发现，这个所谓“女网友”的背后，竟然是14个扮演“精神小妹”的大男人在轮流扮演。现场查获了50多部手机、20多台电脑，以及大量用于伪装声音的变声器。

  这些“精神小妹”的基本套路是，通过社交平台或交友软件寻找男性目标，每天主动联系、嘘寒问暖，与对方建立虚拟亲密关系。在取得一定信任后，他们便开始以各种理由索要十几元到几十元不等的小额款项，例如撒娇式地说：“哥哥，请我喝杯奶茶嘛”“我们在网上认识也算有缘，请我点个外卖呗”。

  就这样，在左一句“哥哥”，右一句“谢谢”的甜蜜攻势下，很多“老头”脑子一热就把钱转了——这就算“崩老头”“崩”成功了。在一个“老头”身上，骗子通常能骗到成百上千元，看似不多，甚至因为金额低，有的还无法立案，但累积起来，“崩”的老头多了，收入竟也相当可观。

  实际上，一个“精神小妹”的从业者，他能同时维护300个聊天对象，随着聊天进度的前进，聊天对象会被分为三组。自拍群发，早晚安群发，就连那句软乎乎的“哥哥”，都是群发的。每天不多回应，但凡回应15个人，每人20至80元不等，单日收入就在800元左右，一个月下来，月收入2.4万元是轻轻松松的事。

  仔细观察，我们会发现，这种“几十块钱的围猎”，实际上已经形成了一些产业链——上游有专门出售“作案工具”的人，他们兜售所谓的话术教程、AI生成的全套美女照片，甚至还有专门开发出来的“虚假代付小程序”。这种小程序页面做得和真实的某团、某饿点餐代付页面一模一样。

  很多人被骗了几十元钱后，往往会觉得数额太小，或者觉得为了这点钱去报警太丢面子，大多选择吃个哑巴亏，权当买了个教训。而骗子正是精准拿捏了受害者的这种心理，才敢肆无忌惮地广撒网。不少网民的反应也是戏谑大于同情。有人甚至调侃道：“各取所需，跟陪聊一样，收费还公道，挺好的。”另有人留言称：“刚被崩了两千（元），无所谓了，人家也不容易。”

  问题是，“精神小妹”算不算骗局呢？从法律和道德层面，答案无疑是肯定的。公安政务号上发表的评论也明确使用“骗局”定性，指出“崩老头”的“精神小妹”已形成“培训—引流—收割”的完整灰产链条。但从社会学层面，事情又没那么简单——被“崩”者清醒地知道对方在骗，却仍然“知假买假”。这指向一个更荒诞的现实悖论，要诈骗一个情感充分的人很难，但要收割一个长期情感匮乏的人，几天甚至几个小时就能成功。

  的确，国内的互联网向来不乏这类游走灰色地带、专钻规则漏洞的新兴行业，尤其是贩售情绪价值的生意。从擦边直播、人工智能伴侣、到如今“崩老头”的“精神小妹”，情感陪伴已成为门槛越来越低的一笔流量生意。这导致许多从业者有恃无恐地游走在“赠予”与“诈骗”之间，在法律与道德的灰色地带左右横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