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特新材IPO折戟
来源:小财米
嘉兴杰特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特新材”)于2024年6月21日,向北交所报送了IPO申报材料。二轮问询回复后公司于2025年9月18日召开董事会拟终止IPO,同年9月月24日正式向北交所递交了撤回申请文件。2026 年5月15日,公司收到北交所出具的《关于终止对嘉兴杰特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公开发行股票并在北京证券交易所上市审核的决定》(北证发〔2026〕26 号),此次IPO进程正式终结。

资料显示,杰特新材主营业务为多品类玻纤基布、化纤基布、涂层布的研发、生产和销售,是国内工业用玻纤布细分领域一家专注“窄赛道”的企业。公司在2024年刚被工信部认定为国家重点“小巨人”企业,董事长谈栋立也曾在玻纤行业协会调研中畅谈公司“从2010年成立以来锚定玻纤工业织物”的发展路径。然而,这块“小巨人”的金字招牌,最终没能撑起北交所的门槛。
先看财务数据,2022年至2024年,杰特新材营收从1.82亿元增长到2.29亿元,净利润更是从1638万元翻了将近两番到4383万元。但2025年上半年开始,公司营收降至1.05亿元,同比减少3.13%;归母净利润掉到1531万元,同比缩水了18.34%。
按理说,这种增速下滑虽说不上完美,但还不至于要主动“挂免战牌”。真正把杰特新材推到悬崖边上的,是一连串的结构性硬伤——财务数据异常、关联交易剪不断理还乱、业绩背后藏着太多问号,北交所的两轮问询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开了这些隐忧。2025年全年,公司收入较上年进一步缩水至2.13亿元,同比降幅扩大至6.91%;最刺眼的是净利润仅剩1733万元,同比暴跌60.45%——净利近腰斩还多。
净利腰斩背后,藏着三根刺。
第一根刺,藏在营收的结构里。2025年,杰特新材境内销售额虽然同比微增了5.48%,但境外销售额直接跳水39.97%。2025年一季度和上半年,关税和海外需求疲软的双重夹击已经在公司的数据里被现实打回原形。国内市场没想象中坚挺,境外市场又快“抽血”,两头承压。
第二根刺,藏在客户的名单里。报告期内,公司向前五大主要客户的销售金额占当期销售总额的比例始终高于50%。如果说这还算制造业常见的客户集中风险,那更让监管层警惕的是——第一大客户是实控人之一谈栋立姨父张建平及其女儿张宇蝶控制的企业,而且这家关联方不光是大客户,还兼任着公司的供应商。左手卖给它,右手从它那里买,北交所问询函直截了当地要求说明:到底有没有通过关联交易调节收入、代垫成本费用这些利益输送的小动作?
北交所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报告期内,杰特新材向关联方客户销售的最高毛利率,比公司产品整体的毛利率还要高出一截。价格卖得比公允价还高,自然容易引发监管的“灵魂拷问”——是不是靠关联交易在拉高账面利润?
事实上,公司2023年业绩炸裂(净利同比增长超116%)本身就带着几分“异于同行”的味道。北交所指出,公司2023年度毛利率的增长,其中因原材料价格下降对毛利率的正向影响就高达8.81个百分点。说得难听点,那一年成绩单的主要功臣是“天帮忙”而非“人努力”,一旦上游原材料价格反弹,高毛利率还能撑多久,没人说得准。
第三根刺,就是北交所问询函里反复出现的一个词——应收账款。2022年末至2025年6月末,公司的应收账款金额从3382万元一路攀升到5391万元,占流动资产的比例从24.98%爬升到26.54%。营收规模没怎么扩大,欠钱的客户却欠得越来越多了。
股份支付这颗“地雷”,在业绩探底时炸响了最响的一炮。杰特新材IPO撤回前最惨烈的一幕,是2025年净利润崩盘——除了营收下滑、毛利承压之外,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报告期内公司一次性确认了2400多万元的股份支付费用。
这股一次性的会计冲击,直接将净利润从4383万元的水平拉低至1733万元。如果把这颗“地雷”剔除出去,2025年的经营业绩还勉强有点体面。但问题是,这笔股份支付费用的背后,是一桩被媒体扒出来的内控瑕疵:公司实控人曾被监管层指出“违规用经营贷认购公司股权”。股份支付费用是一面镜子,反映的不仅是成本,更是上市前公司为了厘清历史股权遗留问题而付出的代价。
控制权问题始终挥之不去
再往公司股权结构的深水区看,会发现另一个问询函反复追问的问题:控制权。谈栋立、张玉江通过一致行动人协议合计持有公司42.67%的股权,但这个持股比例放到IPO发行后,将稀释到32%,逼近30%的控制权红线。更微妙的是,机构股东宁波森源在报告期内一路增持,一度成为第二大股东,持股比例紧逼创始人团队。北交所不仅追问了宁波森源的增资资金来源,还直截了当地询问:二股东是否有“谋权”的意图?
虽然宁波森源出具了不谋求公司控制权的承诺,但在监管层的逻辑里,一家公司如果真的控制权稳如磐石,就不会有这么多“故事”可讲。控制权稳定性的模糊地带,直接影响了公司独立持续经营能力的评估。
行业的残酷真相:小巨人面前的降维打击
杰特新材面临的困局,不是一家公司的问题,而是整个多品类玻纤基布、化纤基布及涂层布产业加速分化的大背景下,中等规模玩家承压的缩影。
宏观数据显示,产业用纺织品正在成为传统纺织行业转型的主战场——它早已不是大家印象里的普通布料,而是集功能性与技术性于一身的关键工程材料,广泛应用于航空航天、环保过滤、医疗防护、新能源汽车等高新领域。2024年,中国产业用纺织品市场规模已达3324亿元,行业总产值更是逼近6000亿元,其中产成品产值超过5000亿元。预计2025年,这一市场规模将再上台阶至3600亿元,工业纺织品增速明显快于传统纺织业的大盘。玻纤基布和涂层布作为产业用纺织品体系中的核心基础材料,其需求底色毋庸置疑。
但问题在于,这块蛋糕的分配正在发生本质性变化。全球玻璃纤维涂层布市场目前由欧美巨头和头部中国厂商主导,Nippon Electric Glass、Owens Corning、泰山玻纤、中国巨石等企业占据了市场的支配地位。随着“碳中和”政策的深入推进,行业门槛在加速抬升。
技术迭代的浪潮更是一浪高过一浪。在高性能无机纤维领域,中国工程院院士徐卫林在2026年初指出,高性能无机纤维及制品的“先进加工技术”和“颜色构建能力”正成为下一个五年产业链的竞争焦点。南京玻璃纤维研究设计院已展示了“三维四向预制体”等热防护用纤维的结构设计方案,这背后是对玻纤基布从“平面织物”向“三维智能复合材料”的革命性跨越。
东华大学的“先进纤维材料全国重点实验室”在2026年设立了针对高性能纤维与复合材料以及国防军工应用方向的开放课题;功能型柔性复合材料领域,湖北金龙联合武汉纺织大学成立了湖北省重点实验室,研究极端环境下柔性复合材料的结构设计、光/热/电多功能集成以及“智能响应”特性,并打通了从基础研究到产业化的全链条。
与此同时,纳米技术与生物基材料的跨界探索也在深层改写行业的技术路线。在最新实验室成果中,科研人员利用生物质衍生的多功能导电涂层,成功实现了卓越的电磁屏蔽和光热转换性能,可应用于集成可穿戴智能纺织品与皮肤生物电子。另有研究团队正在开发石墨烯基导电纺织品、生物启发的多功能无纺羊毛织物,具有紫外线防护、阻燃和导电性融合的突破性性能。甚至有研究从细菌纤维素基的生物墨水入手,探索天然纤维增强聚合物复合材料的新型多功能界面。未来的智能涂层布,可能不再是简单的PVC或PTFE表面涂层,而是一张能够感知环境、传导信息、甚至自我调控的高阶功能界面。
面对这样的行业大浪,杰特新材作为一家2025年营收刚过2亿元、体量有限的中小企业,它的研发能力和市场触角显然难以在短时期内跟上这些最前沿的技术迭代。
更难的是,行业竞争格局本身就天然向巨头倾斜。玻纤基布行业巨头林立,对研发投入、生产工艺和品质稳定性的要求极高。杰特新材虽然持有国家级“专精特新”的资质认证,其主要商业模式仍高度依赖下游客户的需求对接,偏重于“定制化”的窄赛道护城河。在新三板业绩持续不振的背景下,公司是否真的具备持续投入研发、升级产线、跟踪新一代复合材料技术的内在实力,让人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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